“这需要巨额经费。”财政大臣提醒。

“那就增加国债。”皮特毫不迟疑，“先生们，我们面临的是大英帝国两百年来最大的战略挑战。一个拥有四千万人口、无尽资源、先进技术，并且不按欧洲传统规则行事的陆权巨人正在崛起。如果我们现在不投资于未来，将来我们付出的代价会是现在的十倍。”

会议结束后，皮特独自留在房间里。

他推开窗户，伦敦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

远处的泰晤士河上，商船如织，这座城市的繁荣建立在海上贸易和欧洲大陆的分裂之上。

而现在，这两者都受到了威胁。

“彼得三世……”皮特轻声自语，“你到底想要什么？只是一个强大的俄罗斯帝国，还是……重新绘制整个世界的版图？”

……

恐惧不仅存在于宫廷，也弥漫在整个欧洲的上层社会。

在维也纳的一家贵族沙龙里，奥地利最古老的家族成员们聚集在一起。

但往日的轻松闲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低语。

“我女婿在萨克森宫廷任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伯爵说，“他写信来说，德累斯顿现在人人自危。萨克森选帝侯已经三次秘密召见法国和奥地利大使，讨论‘突发事件预案’。”

“突发事件？”一位年轻子爵冷笑，“就是俄国和普鲁士打过来时，我们该怎么求饶吧。”

“注意你的言辞！”老伯爵呵斥，但声音里没有多少力气。

另一位女伯爵放下茶杯，手在微微颤抖：“我在波兰的亲戚写信来……华沙的贵族们正在疯狂变卖地产，兑换成黄金运往法国或英国。他们说，波兰议会下次召开时，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壁炉的火光照在一张张苍白的脸上，每个人都从别人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恐惧。

在巴黎，气氛同样压抑。

在杜伊勒里宫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一群启蒙哲学家和作家正在激烈争论。

“这就是绝对权力的恶果！”一位年轻作家激动地说，“一个不受制约的君主，可以随意吞并他国，威胁整个欧洲的和平！”

伏尔泰此时已年迈但思维依然敏锐缓缓摇头：“不，我亲爱的朋友，这不是绝对权力的恶果，这是力量差距的现实。彼得三世强大，不是因为他是专制者，而是因为他掌握了一支现代化的军队和一个正在工业化的国家。”

“那我们该怎么办？向野蛮屈服吗？”作家质问。

“要么变得同样强大，”伏尔泰平静地说，“要么学会与强者共存。道德谴责在滑膛炮面前毫无意义。”

在柏林，气氛反而诡异得平静。

普鲁士贵族们既为国王的外交成功感到自豪，又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感到不安。

“我们真的信任俄国人吗？”在一次军官俱乐部的聚会上，一位上校问道，“看看历史，俄国每次强大后，第一个目标往往是波罗的海沿岸，然后是波兰……那里离柏林太近了。”

“但陛下显然认为这是必要的风险。”另一位军官说，“与其单独面对整个欧洲的敌意，不如与一个巨人暂时同行。”

“暂时？”上校苦笑，“等巨人饿了，第一个吃掉的可能就是同行的伙伴。”

……

一个月后，欧洲的外交版图已经发生了剧变。

法国和奥地利的外交官在斯特拉斯堡秘密会面，起草了一份《法奥共同防御条约》草案。

根据草案，任何一方遭到俄国或普鲁士攻击时，另一方必须提供至少八万军队的援助。

英国特使穿梭于巴黎、维也纳和柏林之间，向各方提供模糊的承诺和有限的援助，确保没有任何一方感到完全绝望，也没有任何一方变得过于强大。

普鲁士加快了北德意志关税同盟的谈判，同时开始在华沙和但泽增加“商务代表”，实际上都是军事侦察人员。

而俄国，在彼得的指挥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化新领土。

从巴尔干到黑海沿岸，俄国的行政体系、法律和兵役制度在被强制推行。

反抗被残酷镇压，合作者得到奖赏，一种冷酷而高效的统治正在确立。

十月的圣彼得堡已经寒冷。

在冬宫的书房里，彼得听取着格里高利·奥尔洛夫的情报汇总。

“欧洲已经分裂了，陛下。”奥尔洛夫报告，“法奥接近，普鲁士在整合德意志北部，英国在两面下注。您的柏林之行达到了预期效果，他们都在为想象中的俄普联盟做准备，而实际上我们什么承诺都没做。”

彼得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开始结冰的涅瓦河：“恐惧是最好的武器。它让敌人高估我们的实力，过度反应，消耗资源。”

“但风险是，他们可能真的结成反俄同盟。”

“那就让他们结。”彼得转身，眼中没有任何畏惧，“一个由恐惧驱动的同盟是脆弱的。法国担心我们，但也担心普鲁士；奥地利憎恨普鲁士，但也忌惮我们；英国希望欧洲分裂，但又害怕任何一方过于强大。”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欧洲：“当他们互相猜忌时，我们可以选择时机，各个击破。波兰将是第一个考验——当波兰下一次爆发危机时，我们会看到谁是真的盟友，谁只是纸上谈兵。”

“您认为危机会很快到来吗？”

彼得微笑：“不是我认为，是我会确保它到来。通知我们在华沙的人：是时候让波兰议会再次瘫痪了。一个‘自由否决权’的行使，一场贵族间的争吵……这些就足够了。”

奥尔洛夫倒抽一口冷气：“您要主动制造危机？”

“为什么等待自然发生？”彼得反问，“我们创造了力量的优势，现在要利用它。记住，格里高利，在这个世界上，胜利不属于等待的人，属于创造时机的人。”

窗外，第一场冬雪开始飘落。

雪花覆盖了圣彼得堡的街道和屋顶，仿佛要将一切掩埋。

但在冰雪之下，新的力量正在酝酿，新的冲突正在积蓄。

整个欧洲都在等待，在恐惧中等待，等待那头北方巨兽下一次的呼吸，下一次的移动。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等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此时的彼得却是看向了一旁奥尔洛夫，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意识到是时候解决奥尔洛夫兄弟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