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皇的书房出来，伊万·舒瓦洛夫伯爵的心沉到了谷底。

心里清楚女皇的决定几乎是不可逆转，那短暂的拖延却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

所以他必须行动起来，尽一切可能阻止，或者至少给彼得继承皇位制造巨大的障碍。

舒瓦洛夫立刻动用了自己多年来经营的所有人脉和影响力，开始了一场隐秘而高效的串联活动。

没有直接反对女皇或彼得本人，因为那样做太危险，而是巧妙地选择了攻击点。

那就是彼得在北欧的统治方式，尤其是他对付当地贵族的手段。

舒瓦洛夫首先拜访了几位与他关系密切、同时在旧贵族中颇有影响力的元老重臣。

在他的豪华府邸密室里，舒瓦洛夫忧心忡忡地对几位白发苍苍的公爵说道：“诸位大人，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女皇陛下有意正式确立那位北欧的彼得为皇储。”

一位老公爵哼了一声：“听说了！那个年轻人，打仗是有点本事，但……毕竟是外国来的混小子。”

“问题不仅仅在于他是‘外国来的’。”舒瓦洛夫压低声音，语气沉重，“问题在于，他是如何对待北欧各国的贵族的！你们可知道，在丹麦，在瑞典，他是怎么做的？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因为不肯完全交出权力，不肯接受他那套中央集权的苛刻法令，落得个什么下场？”

接着他详细描述了彼得如何清算反对派贵族、没收财产、剥夺传统权利、将贵族变成“吉祥物”的种种事例。

“在他的王国里，贵族除了一个空头衔和一点可怜的赏赐，还有什么？军队、税收、司法、行政……所有实权都被他牢牢抓在手里！稍有异议，便是家破人亡！他那里，现在只有国王的声音，没有贵族的声音！”

几位老贵族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这些俄国世袭贵族，虽然也受制于沙皇，但依然拥有广袤的领地、农奴、私兵，在地方上有巨大的影响力，在宫廷和军队中也盘根错节。

彼得在北欧的做法，简直是在刨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如果他带着这套做法来到俄国……”舒瓦洛夫适时地停顿，让恐惧在几位老贵族心中发酵，“他会怎么看待我们？我们这些拥有大片土地、成千上万农奴、在近卫军和政府部门都有子弟的家族，在他眼里，会不会就是下一个需要被‘清理’和‘夺权’的对象？到时候，我们世代相传的特权、财富、地位，还能保得住吗？恐怕，等待我们的，不是尊荣，而是……末日！”

“末日”这个词，像一把重锤敲在几个老贵族心上。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愤怒。

“舒瓦洛夫伯爵，你说得对！”另一位脾气火爆的将军公爵拍案而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让女皇陛下知道，俄国不是丹麦，更不是瑞典！我们的传统不容践踏！”

舒瓦洛夫连忙安抚：“大人息怒，直接反对女皇陛下是不明智的。我们只需要……表达合理的担忧。我们可以联络更多的同仁，向陛下上奏，陈明利害，指出一位行事风格如此……‘独特’的继承人，可能会给帝国稳定带来的风险。我们不是反对彼得陛下本人，而是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希望陛下能慎重考虑，或者……至少要求彼得陛下在成为皇储前，做出尊重俄国贵族传统和权利的明确保证。”

这套说辞冠冕堂皇，将私心包装成对国家的忠诚和担忧。

几位老贵族深以为然，答应分头去联络其他有分量的贵族家族。

很快，一股暗流在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贵族圈子里涌动起来。

在豪华的沙龙、私密的宴会、甚至是东正教堂的休息室里，贵族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个彼得，在哥本哈根把贵族当摆设！”

“何止是摆设！我有个亲戚在汉堡经商，他说瑞典的几个老牌家族，现在只剩下个空壳子了，土地和产业都被王室‘代管’了！”

“太可怕了！如果他成了我们的沙皇，会不会也把我们祖传的庄园和农奴都‘代管’了去？”

“女皇陛下是不是被他蒙蔽了？我们必须提醒陛下！”

“对，我们要联名上奏！为了罗曼诺夫王朝的稳定，也为了我们家族的存续！”

舒瓦洛夫本人则更加活跃，他亲自拜访了近卫军中的一些实权军官，尤其是那些出身传统贵族家庭的中高层将领。

他对这些实权军官和将领描绘了同样可怕的未来：“兄弟们，想想看，如果一位崇尚绝对权力、习惯用自己亲信替换旧军官的君主上台，你们在近卫军中的位置还稳吗？你们的家族还能像现在这样受到尊重吗？我们近卫军，可是保卫罗曼诺夫王朝和俄罗斯传统的基石，不能允许一个可能破坏这一切的人轻易上位。”

果然这些军官们同样被触动了敏感神经。

近卫军在俄国政治中举足轻重，他们的态度甚至能决定沙皇的废立。

彼得那种对军队绝对控制、职业化改革的作风，让他们感到了职业和家族利益的双重威胁。

于是，在舒瓦洛夫精心策划和煽动下，一股以“维护俄国传统、警惕外来模式、保障贵族权益”为旗号的反对声浪，开始悄悄集结、蔓延。

无数密信在贵族府邸间传递，各种小团体私下聚会，酝酿着向女皇集体进言或施加压力的方案。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绝不能轻易让彼得·乌尔里希这个“贵族杀手”和“集权狂人”，顺顺利利地成为俄罗斯的沙皇。

即使不能完全阻止，也要逼迫他做出重大让步，确保俄国贵族的利益和地位不受侵害。

圣彼得堡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越来越浓的、针对彼得的抵制情绪。

……

就在圣彼得堡的贵族们在为“传统”和“特权”忧心忡忡、暗中串联的同时。

西欧的伦敦、巴黎、维也纳，经过长时间的酝酿和密谋，终于再次下了决心。

他们无法容忍彼得这个手握恐怖武器、又即将与俄国合并的“怪物”继续坐大。

上一次的失败被归咎于准备不足和对“新武器”的未知。

这一次，他们集结了更庞大的海军力量，包括最新下水的超级战列舰，并制定了更周密的联合作战计划，意图一举攻入波罗的海，摧毁彼得的海军基地和造船能力，甚至直接登陆，颠覆他的政权。

庞大的英法奥多国联合舰队，遮天蔽日地驶向了波罗的海入口。

欧洲各国的目光再次聚焦北方，许多人认为，这一次，彼得的好运和神秘武器恐怕要到此为止了。

然而，他们刚刚进入波罗的海相对狭窄的水域，还没等完全展开阵型，噩梦就再次降临，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彻底、更加绝望。

潜伏在深水航道和海床上的“海下幽灵”们，早已等待多时。

这一次，彼得出动了更多、经过改进的潜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