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律严明，装备精良，与传闻中那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形象隐约吻合。

仪式结束后，彼得没有立刻被引去见女皇。

按照安排，他和他的一部分随从被安置在圣彼得堡郊外一座豪华的皇室庄园（曾经是缅希科夫的府邸）下榻，其余随行人员则在指定区域驻扎。

舒瓦洛夫伯爵告知，女皇陛下将在明日于冬宫举行正式国宴，欢迎彼得陛下。

坐在驶往庄园的马车上，彼得透过车窗看着这座由他外祖父彼得大帝一手建造的崭新都城。

街道宽阔，建筑宏伟大气，但与哥本哈根或斯德哥尔摩相比，又多了几分粗犷和压迫感。

他知道，这场盛大的迎接典礼只是序幕，真正的考验……

与姨母的会面、与俄国权贵的周旋、以及对未来那顶沉重冠冕的潜在角逐，明天才真正开始。

圣彼得堡的热情背后，是无数的目光、算计和暗流。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

在奢华的庄园休息了一晚，调整了时差和精神后，第二天傍晚，彼得在俄国宫廷礼仪官的引导下，前往冬宫参加女皇为他举行的正式欢迎国宴。

他带上了少数几位最重要的随行官员和贴身卫队军官。

此时的冬宫灯火通明，盛装出席的俄国贵族、高级文武官员、各国使节济济一堂。

当侍从官高声通报“丹麦-瑞典-荷尔斯泰因联合王国国王，彼得陛下驾到”时，大厅里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口。

彼得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胸前佩戴着联合王国的最高勋章和几枚俄国勋章。

他步伐稳健，神情沉静，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走进大厅。

彼得的随员们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样举止得体。

大厅尽头，高高的宝座上，坐着伊丽莎白·彼得罗夫娜女皇。

她今晚显然精心装扮过，戴着钻石冠冕，穿着缀满珠宝的华丽长裙，试图用威严和华贵掩盖岁月与病容。

但细看之下，仍能看出她的疲惫和偶尔强忍的咳嗽。

彼得走到御座前适当的距离，按照事先被告知的俄国宫廷礼仪，以晚辈和客人的身份，向女皇深深鞠躬行礼，用清晰而恭敬的俄语说道：“尊敬的伊丽莎白·彼得罗夫娜女皇陛下，您的外甥彼得，应您盛情邀请前来，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问候。愿上帝保佑陛下身体健康，愿俄罗斯帝国繁荣昌盛。”

他的俄语极其流利纯正，甚至带着一点老派的莫斯科口音，这让在场的许多俄国贵族都有些惊讶。

女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和感慨。

伊丽莎白女皇微笑着抬手示意他平身，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洪亮：“起来吧，我亲爱的外甥。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了我早逝的姐姐安娜……你长得，有几分像你的母亲，但更多的，是你外祖父（彼得大帝）的气魄。你能来，我非常高兴。你在北欧的成就，我已经听说了很多，今天亲眼见到你，果然不凡。”

这是公开场合的客套话，但“外祖父的气魄”这个评价，从女皇口中说出，份量不轻。

周围响起一阵恰到好处的附和声。

彼得再次微微躬身：“陛下过誉了。我的一切，都离不开家族血脉的传承和……运气的眷顾。能有机会来到伟大的俄罗斯，亲身感受外祖父和陛下您缔造的辉煌，是我的荣幸。”

简单的公开寒暄后，女皇示意彼得上前。

彼得走到御座旁，女皇伸出手，彼得以合乎礼仪的方式轻轻托住，行了吻手礼。

这个更亲近的举动，再次引来了关注的目光。

“今晚是为你接风的宴会，不必拘礼。”女皇对彼得说，然后转向全场，“诸位，让我们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宾，我的外甥，彼得国王！”

音乐响起，宴会正式开始。

彼得被安排坐在女皇右手边最近的主宾席上。

宴会期间，女皇不时与彼得交谈，询问他旅途是否顺利，对圣彼得堡的印象，以及北欧三国的气候和风物。

彼得回答得恭敬而得体，既表达了赞美，也适当地展现了自己作为一国之君的见识。

女皇也会把一些重要的俄国重臣介绍给彼得，比如别斯图热夫、舒瓦洛夫伯爵、陆军大臣等。

彼得与他们一一简短交谈，态度不卑不亢。

他能感觉到这些俄国权臣审视的目光，有好奇，有评估，也有不易察觉的警惕或讨好。

席间，女皇仿佛不经意地问起：“听说你带来的卫队，军容极其严整，想必是你亲手调教的精锐？”

彼得回答：“陛下明鉴。他们大多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兵，忠诚和纪律是首要要求。毕竟身处乱世，可靠的武力是安身立命之本。”

这话既承认了卫队的精悍，又把原因归结于客观需要，没有炫耀的意思。

女皇点点头，感叹道：“是啊！可靠的武力……你外祖父当年，也是如此。没有强大的军队，就没有俄罗斯的今天。”

她又咳嗽了两声，旁边的侍从赶紧递上润喉的饮品。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更加热络。

女皇似乎兴致不错，甚至让彼得讲一讲他是如何在哥本哈根稳住局势。

彼得挑选了一些可以公开的、关于恢复秩序和发展贸易的例子讲了讲，重点强调“安定民心”和“富国强兵”的关系。

这次会面，在公开场合下，始终保持着温馨的亲戚氛围和君主的礼仪。

女皇展现了对能干外甥的喜爱和赞赏，彼得则表现了对伟大姨母和俄罗斯帝国的尊敬与亲近。

但在场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这温馨表象下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眼神交流，都可能蕴含着更深层的试探和信号。

宴会结束时，女皇对彼得说道：“你在圣彼得堡多住些日子，我们还有很多话可以慢慢聊。俄罗斯有很多有趣的地方，你也可以去看看。”

彼得恭敬地答应。

第一次见面的“家庭团聚”戏码演完了，接下来，就该进入更实质性、也可能更艰难的私下会谈阶段了。

姨母的身体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差一些，这让时间的紧迫感又增加了几分。

彼得回到下榻的庄园，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在接下来的私下会面中，该如何把握节奏，

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显得过于急切，

既要表达亲近，又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和利益。

第一次见面，只是漫长考校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