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茨坦的会谈很顺利。

腓特烈二世没有明确说“支持你开战”，但他给了彼得更实际的东西。

会谈结束时，他叫来了自己的军需总监。

“公爵殿下为亲人复仇的决心，令人动容。哥本哈根的所作所为，也确实破坏了北德的平静。”腓特烈二世语气平静，像在讨论一笔交易，“作为邻邦，以及出于对正义事业的一点……同情，普鲁士愿意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转向军需总监：“从西里西亚驻军的备用仓库里，调拨一万套完整的步兵装备，包括燧发枪、刺刀、弹药盒和标准被服。另外，配属相应的野战帐篷和二十门三磅步兵炮及配套弹药。以‘军事物资转让’的名义，交给荷尔斯泰因公爵。”

军需总监记下命令，又确认道：“陛下，人员呢？是否需要派遣一些指导人员或军官团？”

腓特烈看了一眼彼得：“我想，以公爵殿下麾下禁卫军的训练水平，应该不需要基础的教官了。不过，可以派遣一个联络参谋组，协助双方在……可能发生的联合行动中，进行必要的协调。”

这意思很明白，兵不给，给枪给炮，再派几个人看着，既表示了支持，又没直接派兵卷入，保留了回旋余地。

彼得心里明镜似的。

这些普鲁士制式的燧发枪和前装炮，跟他禁卫军偷偷换装的后装枪炮比起来，笨重落后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这是白来的，而且数量可观，更重要的是，它代表了普鲁士的态度。

有了这批装备，他就能快速武装起更多公国本土的辅助部队，或者替换下更老旧的装备。

彼得立刻起身，向腓特烈二世郑重行礼：“陛下慷慨相助，彼得铭记于心。这不仅是对我个人的支持，更是对公理和德意志尊严的捍卫。请您放心，每一支枪，每一门炮，都会用在让罪恶付出代价的正途上。”

离开无忧宫，彼得手下一位禁卫军军官看着物资清单，低声说：“殿下，这些装备……比我们仓库里替换下来的好点，但和我们用的比……”

“我知道。”彼得打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规模和声势。一万套标准普鲁士装备，拉出去就是一支像模像样的军队。而且，挂着普鲁士的印记，很多人就会想，是不是柏林的意思更深？这就够了。”

物资交接很快在边境完成。

普鲁士的联络参谋组也到了，一共五个人，为首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中校。

彼得对他们礼遇有加，安排他们住在军营附近，但却不让他们接触禁卫军真正的核心训练和装备。

“中校先生，贵国提供的装备正在分发给我公国的第二、第三线兵团，他们需要一点时间熟悉贵国的制式武器和战术。我的禁卫军将作为前锋和突击力量。协调方面，还请多费心。”彼得话说得客气，但划清了界限。

中校也很识趣，表示理解，他们的任务主要是“观察和联络”。

回到荷尔斯泰因，彼得立刻行动起来。

他利用这批普鲁士装备，迅速扩充了三个步兵团，以公国原有士兵为骨架，填充新募的兵员。

同时，他将禁卫军中一部分较早期装备后装枪的士兵抽调出来，混编入这些新部队作为士官和教官骨干，提升整体战斗力。

那二十门普鲁士炮，则单独编组成一个支援炮队。

对外，他宣称“在普鲁士王国道义与物质的支持下”，公国军队已完成复仇准备。

檄文再次发往欧洲各国，矛头直指哥本哈根，誓言讨还血债。

哥本哈根这下真的慌了。

他们没想到彼得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普鲁士居然真的给了实质性的军援。

虽然只是一批装备，但这信号太危险了。

丹麦使节再次紧急奔赴各国求援，尤其是向英国和法国强调“普鲁士势力借彼得之手向北欧扩张”的威胁。

英国和法国也感到了不安。

他们想遏制彼得，但更警惕普鲁士的插手。

然而，彼得打出的为叔复仇的旗号，加上普鲁士“有限度”的支援，让直接干预变得理不直气不让。

他们只能再次发出外交照会，呼吁“冷静克制”、“避免事态升级”，同时向普鲁士施压，要求其“澄清立场”。

腓特烈二世对此的回应很官方：普鲁士只是基于人道和邻谊，向一位遭遇不幸、寻求正义的年轻统治者提供了有限的、防御性的物资转让，旨在帮助其稳定局势，并无意扩大冲突。

至于彼得公爵如何使用这些物资，是荷尔斯泰因的内政。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

此时的彼得不再等待。

在一個清晨，他亲自披挂上阵，率领着以禁卫军为刀锋、新扩充部队为主力、普鲁士联络官“随行观察”的军队，越过了边界，再次向丹麦的领土发起进攻。

这一次，他的理由更“充分”，气势更盛，手里的牌也更多了。

出征前，他对集结的军官们说：“记住，我们是为阿道夫·弗雷德里克叔叔讨回公道！是为荷尔斯泰因的尊严而战！普鲁士的朋友给了我们利器，但最终的胜利，要靠我们自己的勇气和决心！前进！”

大军开拔，卷起尘土。

欧洲的目光又一次紧张地投向北方，不知道这个带着悲愤表情和普鲁士装备的年轻公爵，这次要把丹麦……

乃至整个北欧的格局，搅成什么样子。

而彼得心里，复仇的表演只是外壳，他真正的目标，是利用这个完美的借口和到手的资源，进一步削弱甚至肢解这个世仇，为他的“基尔禁卫军”和未来野心，夺取更多的空间和资源。

普鲁士的“落后”枪炮，在他手里，同样是达成战略目的的有效工具。

……

战争再次爆发。

彼得的大军，这次不仅仅是收复失地那么简单，他们带着“复仇”的旗号，攻势又快又狠。

丹麦的驻军本来就不多，之前又被彼得打怕了，防线一触即溃。

但丹麦王室这次发了狠，绝不能容忍彼得再次长驱直入。

他们紧急从本土调集了两个精锐的步兵旅和一个骑兵团，由经验丰富的克里斯蒂安·冯·戴内克将军指挥，渡过海峡，在石勒苏益格以北一处叫做“阿尔森浅滩”的地方布防，企图利用地形遏制彼得的前进，并等待可能的国际干预。

彼得很快接到了前线斥候的急报。

他带着禁卫军主力迅速赶到前线，登上高地观察丹麦军队的阵地。

丹麦军队背靠一条小河和一片林地，正面是一片开阔的缓坡，他们已经构筑了简单的胸墙和火炮阵地，旗帜鲜明，阵型严整，显然准备打一场硬碰硬的防御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