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三辞三让(2 / 2)旅游小王子
更不要说还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庞大帝国……
……
建文七年冬。
太皇太后马秀英以“稳固国本”为旗号,凭借其崇高威望、东殷王的明确支持以及诸藩王暂时的观望态度,初步确立了吴王朱允熥的继位资格。
然而,继承大统绝非一纸懿旨便可轻易完成,尤其在皇帝暴毙、朝局微妙之际,必要的“礼法”与“姿态”不可或缺。
一场精心安排的“三辞三让”大戏,随即在紫禁城内上演。
首次,以太皇太后名义颁发的懿旨,正式公告天下,提议由吴王朱允熥入承大统,以安社稷。
旨意送达吴王府,言辞恳切,言及国难、宗祧、黎民。
朱允熥一身素服,跪接懿旨,随即伏地痛哭,哀恸不已。
他立刻上书(第一辞),言辞恳切,称:“臣本愚钝,蒙皇兄(建文帝)不弃,略效微劳。今皇兄骤崩,山河泣血,臣悲痛欲绝,五内俱焚。况臣年幼德薄,才具平庸,上有太皇太后慈鉴,下有诸王叔贤能,岂敢僭越神器,担当社稷之重?恳请太皇太后及诸王大臣,另择贤能,以安天下。臣唯愿服丧守灵,尽臣弟之本分。”
此书通过正式渠道公布,朝野皆知吴王谦退。
太皇太后马秀英则再次下旨(第一让),驳回其辞,强调“国赖长君,嫡脉攸关,子嗣昌盛,乃天佑大明”,并言“此非一家一姓之私,实为江山万民之公”,敦促其以社稷为重。
朱允熥收到驳回旨意,再次上表(第二辞),态度更加坚决,不仅自陈不足,更列举了多位宗室长辈或藩王叔父的功勋威望,表示“无论齿序德望,臣皆远逊,若腆居大位,恐令天下不服,非国家之福。”
他甚至提出愿效法古之贤王,辅佐新君。
此番表态,更显其“无私”与“顾虑周全”。
太皇太后则会同几位德高望重的宗室老亲王、以及被暂时安抚住的齐泰、黄子澄等前朝重臣,联名上奏(第二让),一致强调“嫡庶之序不可乱,国本之固不可摇”,指吴王“仁孝聪慧,通达时务,历经磨难,乃承大统之不二人选”,并警告“若再推辞,恐延宕国事,致生变乱”。
压力给到吴王朱允熥。
他第三次上书(第三辞),已是涕泪交加,言及“恐负祖宗,恐负皇兄,恐负万民”,自请削去王爵,守陵终身。
此时,不仅太皇太后和中枢重臣,连许多原本观望的朝臣、乃至通过特殊渠道得知消息的地方大员、部分藩王使节,都开始纷纷上书或表态,劝进吴王。
舆论已然形成。
于是,太皇太后发出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措辞无比严厉亦无比恳切的懿旨(第三让),直言:“天命有归,人心所向。尔若再辞,是弃祖宗之业,置万民于水火!为臣为弟,为孙为民,皆不可再避!速奉大统,以安天下!”
至此,“三辞三让”之礼圆满完成。
朱允熥在王府内,向着紫禁城方向,九拜叩首,涕泣受命。
一套完整的、符合儒家礼法理想的权力过渡仪式,在国丧的肃穆气氛中,赋予了朱允熥继位无可置疑的“合法性”与“正当性”。
数日后,吉日选定。
虽在国丧期间,但新君即位乃国之大事,仍举行了简化而庄严的仪式。
朱允熥在先帝灵前告祭,随后于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正式登基为帝。
颁布即位诏书,宣布“改明年为建昌元年”,取“建立昌盛”之意,既寄托了对未来的期望,也隐含了拨乱反正、稳固国家的决心。
尊奉太皇太后马秀英为“圣慈昭宪太皇太后”,追尊先帝朱雄英庙号、谥号为太宗,并大赦天下,减免部分地区赋税,以示新政伊始,与民更始。
朝臣们打量着这位新君。
与建文帝朱雄英的锐利急切相比,朱允熥显得更为沉稳内敛,举止有度。
他脸上仍有未褪尽的悲戚,但眼神清明,言语不多却切中要害。
尤其令许多老臣暗自点头的是,新君并未急于对建文朝的新政做出明确肯定或否定,而是强调“当务之急,乃稳定朝局,妥善办理大行皇帝丧仪,安抚天下”,显露出务实的政治风格。
新君即位后,首要大事便是为先帝……
大行皇帝建文帝朱雄英举行正式的、最高规格的葬礼。
尽管建文帝生前争议颇多,但其皇帝身份不容置疑,且新帝以弟继兄,更需彰显孝悌与对前朝法统的尊重。
葬礼极尽哀荣。
灵柩由乾清宫移奉至景山寿皇殿停灵,供百官宗室公祭。
随后,在庞大的仪仗、僧道诵经队伍护送下,建文帝的梓宫被送往昌平天寿山,与太祖朱元璋的陵寝相隔不远,单独修建规模相当的陵墓。
建昌帝朱允熥亲自主持祭礼,宣读祭文,回顾皇兄功业,着重提其平定漠北、经略边疆之功,表达深切哀思,并承诺必将继承遗志,安定社稷。
接着他亲自执绋,步行一段,尽显手足之情。
随着明太宗陵寝最后一道石门轰然关闭,封土完成,建文帝朱雄英的时代,连同他的雄心、他的焦虑、他的功业与争议,被彻底埋入黄土。
一个年号“建昌”的新时代,在葬礼的哀乐与对新君谨慎的期望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在葬礼之后。
新帝将如何平衡各方势力?
如何对待建文未竟的新政?
如何处理与海外强势藩王以及殷州的关系?
这些问题,如同冬末的阴云,依然笼罩在京城的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