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商王(1 / 2)旅游小王子
建昌元年春,京城。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但首要之务便是稳固内廷、明确储位,并向天下昭示新朝的恩泽与秩序。
建昌帝朱允熥在初步稳定朝局后,于谨身殿举行典礼,连续颁布了数道重要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吴王妃赵氏,毓质名门,温恭淑慎,辅朕于潜邸,克尽妇道,育嗣有功。今朕承嗣大统,中宫不可久虚。兹册立吴王妃赵氏为皇后,正位坤宁,母仪天下。尔其益修懿德,协朕治理,以衍庆于宗祧。钦此!”
皇后赵氏,这位在朱允熥尚为皇孙时便陪伴左右的嫡妃,温婉端庄,行事得体,尤其在朱允熥远赴殷州期间于王府内外打理妥帖,教养子女,深得信任。
她的册立,毫无悬念,既是情感与责任的体现,也象征着新帝后宫的稳定与传承。
紧接着,是对长辈的尊奉。
对生母常氏,建昌帝极尽孝道:
“朕嗣守鸿业,仰承慈训。皇妣常氏,夙著柔嘉,鞠育劬劳。谨尊为皇太后,居仁寿宫,膺兹显号,永绥福履。”
对历经三朝、在此次权力过渡中起到定海神针作用的祖母马秀英,尊奉更为隆重:
“圣慈昭宪太皇太后,德配坤元,功高翊运,抚育两朝,恩被四海。当此国艰,懋著安定之勋。朕祗承慈命,嗣登大宝,谨奉尊号如旧,朝夕问安,永资训导。晋慈宁宫为圣慈宫,以示崇极。”
常太后与马太皇太后的尊奉,既符合礼法,也稳定了皇室长辈之心,尤其马太皇太后继续保有崇高的地位和影响力,对新帝初期稳固统治至关重要。
最令朝野关注,也最能安定人心的,莫过于储君的确定。
建昌帝没有让天下等待太久。
“储贰之立,所以定国本而系人心。朕之嫡长子文泰,幼而岐嶷,天性仁孝,聪颖好学,足堪负荷。兹恪遵祖宗成宪,俯顺舆情,告祭天地、宗庙、社稷,于吉日,册立皇长子朱文泰为皇太子,正位东宫。授以金册、金宝,令中外知之。尔其懋修德业,敬承付托,以副朕望,以慰臣民!”
吴王世子朱文泰,年约十岁,在新帝尚为藩王时便已接受良好教育,举止有礼,且在殷州期间也曾随父见过世面,据说颇为聪慧。
其“嫡长子”的身份加上“已有三子”之父的加持,使得这次册立顺理成章,极大地缓解了因前帝无嗣而引发的传承焦虑。
诏书一下,群臣山呼万岁,许多老臣更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国本已定,社稷无忧矣!
同时,建昌帝宣布大赦天下:“朕以凉德,嗣守丕基,仰惟天地祖宗之眷佑,念兹狱讼或有冤滞,可大赦天下。除谋反、大逆、谋杀、毒害、劫囚、强盗、妖言惑众等十恶不赦,及官吏受赃、侵盗钱粮等罪不原外,其余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咸赦除之。鳏寡孤独,量加存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大赦之举,既示新君仁德,亦有缓和因建文朝新政和近期动荡可能积累的社会矛盾之意。
在妥善安排内廷、确立储位、颁布恩泽之后,建昌帝朱允熥深知,外部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关系需要进一步巩固和明确……
那便是与东殷王苏寒的特殊关系。
一日,他亲赴慈宁宫,向太皇太后马秀英请安并商议此事。
“皇祖母,”朱允熥恭敬道,“孙儿能得继大统,内赖祖母扶持,外……亦多赖东殷王当日于电台中明确建言,以及历年来的诸多合作襄助。东殷王虽远在海外,然于社稷实有殊功。且其治殷州,兵强民富,与我大明往来密切,实乃唇齿相依。”
马秀英微微颔首:“皇帝所言甚是。苏寒此人,确系非常。太祖和先帝在时,多赖其力。此次又能顾全大局,支持于你。你待如何?”
朱允熥道:“孙儿思忖,东殷王爵位虽尊,然终究是‘郡王’。其功勋、其实力、其与大明之关联,似可更显亲近。孙儿欲晋封其为‘大明亲王’,位在诸大明亲王之列,仅次天子,仪同亲王,赐九锡殊礼,并昭告天下,以彰其功,示我大明推诚相待、永为兄弟藩屏之意。既可酬功,更是……拉拢与羁縻。”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此议,亦是想向天下,尤其是诸王叔表明,殷州与我大明,乃是休戚与共之盟,而非寻常外藩。有殷州之谊在,或可令各方更为审慎。”
马秀英沉吟片刻,缓缓道:“晋封亲王,位极人臣,礼遇超然,确能示以极大恩宠和拉拢。苏寒非寻常藩王,此等虚名高位,他或不在意,但其象征意义极大,可稳固其‘亲明’立场,亦是对诸王的一种无形警示。只是……需斟酌礼制细节,勿使朝廷体统有失,亦不可过于助长其势,反成尾大不掉。你可与礼部、宗人府仔细商议,拟定一个既能彰显殊恩,又不损朝廷威严的章程。”
得到太皇太后的首肯,建昌帝心中有了底。
他知道,晋封苏寒为“大明亲王”,这不仅仅是一个爵位的提升,更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标志着他所领导的新朝,将延续并深化与殷商的特殊紧密关系,并试图以此作为平衡内外的一枚重要棋子。
这步棋,即将落下。
……
建昌元年,春。
册立皇后、太子,大赦天下的余波尚未平息,建昌帝朱允熥又以一道更加石破天惊的旨意,将新政伊始的震动推向高潮……
正式晋封海外东殷王苏寒为“商王”,与大明宗室秦王、晋王、燕王、周王等核心亲王同级并列!
旨意并非仓促而出。
在此之前,建昌帝已授意礼部、宗人府会同几位心腹重臣,对此事进行了数轮秘密且激烈的商讨。
反对之声并非没有。
一些恪守“华夷之辨”、“内外之别”的守旧文臣痛心疾首:“陛下!苏寒虽为前朝所封东殷王,然其根基在海外蛮荒,本非我中夏苗裔,且其势已成国中之国,今更以异姓而晋位亲王,与太祖血脉并肩,此乃乱祖宗之法度,淆天下之视听!恐使藩王侧目,朝野非议!”
但支持者则据理力争:“商王者,溯其源,乃殷商之后也!苏王爷于海外重光殷祀,正合古礼。其功勋卓著:昔年助廖永忠水师稳定局势,后献粮种、通贸易、传技艺、助剿北元,乃至先帝时率先响应新政,于国难之际坚定支持陛下继统……哪一桩不是于社稷有功?其地虽远,然同文同种,舟车往来,实为一体。”
“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今诸藩在外,陛下新立,正当以殊恩固强援。晋封亲王,乃显天朝海纳百川之气度,亦是羁縻远人之良策。且商王位虽尊,仍在陛下之下,于朝廷体制无根本之损,反能收拢其心,震慑不轨。”
建昌帝端坐御座,静听双方辩论。
他心中早有定见。
最终,他乾纲独断,“朕意已决!商王苏寒,于国功大,于朕有谊。今晋其位,非仅酬功,更为彰显我大明怀柔远人、信守盟诺之德,亦是昭告天下,凡心向华夏、功在社稷者,朕必不相负!着礼部、翰林院即刻拟定诏书金册,用印颁行天下!”
……
吉日,奉天殿内庄严肃穆。
在京文武百官、宗室代表、诸藩使节齐聚。
传旨太监展开以金线装裱、盖有皇帝玉玺的诏书,以洪亮悠长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帝王统御寰区,必褒崇有功,以昭激劝。咨尔东殷王苏寒,远绍殷商之绪,肇基海表,宣力有年。念其忠悃夙著,勋劳懋著:献利民之嘉种,通有无之货殖,传格致之新学,助王师以靖边。尤于国本动摇之际,秉忠贞而持正议,协翊朕躬,厥功至伟。若仍守藩王之旧号,未足酬其殊勋。兹特晋封尔为商王,锡之金册金宝,位视秦、晋、燕、周诸亲王,礼绝百僚,仪同藩长。望尔永笃忠贞,屏翰东方,共保太平,与我国家同休于万世。钦此!”
“商王!”
这个封号本身便极具深意。
它不再仅仅是表示方位的“东殷”,而是直接追溯至“殷商”这个共同的文明源头,在法理和历史认同上做了更紧密的捆绑。
“位视秦、晋、燕、周诸亲王”,更是明确将其地位拔高到大明最核心、最尊贵的宗室亲王行列,尽管苏寒并非朱姓血脉。
诏书宣毕,殿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许多官员面色复杂,惊诧、不解、忧虑兼而有之。
而诸如燕王、晋王等藩王府的驻京使节,更是脸色微变,迅速低头,心中波涛汹涌……
一个异姓、实力深不可测的海外强权首领,竟在名分上与他们的主子平起平坐了!
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