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权谋平衡之术(1 / 2)旅游小王子
朝堂之上,户部刚刚汇报完因推行国债而带来的巨大财政压力,以及辽东战事每日仍在吞噬的巨额钱粮。
殿内气氛凝重,一些官员低眉顺眼,心中却各怀鬼胎。
就在这时,一名隶属于户科的给事中,在几位大佬的眼神示意下,出列表奏。
他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将当前困境归咎于“逆奴未平,天兵耗费甚巨”,最终图穷匕见,提出了一个看似“理所当然”的建议:
“……陛下,为国纾难,百姓亦当分担。臣愚见,或可在北直隶、山东、河南、陕西等近辽或曾遭兵燹灾荒之省,酌情加征‘辽饷’,每亩加征银一分,或于盐引、关税之上略作添补,则军需可缓,国用可足。此乃权宜之计,想來黎民亦能体谅朝廷苦心……”
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背后代表着地方士绅利益的官员,眼神微动,心中窃喜。
加税!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套路!
将压力转嫁到那些沉默的底层百姓身上,既解决了朝廷的燃眉之急,他们这些经手人还能从中上下其手,捞取好处。
至于百姓的死活?那不过是数字而已。
然而,端坐在御座之上的苏寒,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那名侃侃而谈的给事中。
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着一个活人,而是在审视一具即将被丢弃的尸体。
那给事中被皇帝看得心底发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最终讷讷不能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顺势讨论加征额度时,苏寒却猛地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冷冽地传遍整个大殿:
“加税?‘辽饷’?呵呵……”
他冷笑两声,笑声中的寒意让满朝文武都打了个哆嗦。
“朕,绝不再从那些易子而食、卖儿鬻女的灾民、贫民口中,夺走一粒活命之粮!”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无上的威严,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传朕旨意:河南、陕西、湖广等近年受灾最重、民生最为凋敝之州县,即日起,豁免一切钱粮赋税三年!此乃朕之特恩,天恩浩荡!”
“什么?!”
“免税三年?!”
朝堂之上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提出加税建议的那名给事中,也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国库如此紧张的时刻,皇帝不但不加税,反而要免税?还是三年!
但这还没完!
苏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森然的杀意:
“给朕听清楚了!在此免税期间,任何官员、胥吏、士绅,胆敢巧立名目,以‘辽饷’、‘剿饷’、‘练饷’或任何其他借口,向这些地方的百姓加征一分一毫,或趁机巧取豪夺、盘剥勒索者——”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落在金砖地上:
“无论其官居何位,身负何勋,一律以谋反叛逆论处!本人凌迟,家产抄没,三族流放琼州,世代不准读书识字,遇赦不赦!”
轰!
这道旨意,简直比之前的福王案和国债摊派更加震撼!
如果说之前是针对上层阶级的掠夺和震慑,那么这道旨意,就是直接斩断了无数底层官僚和士绅伸向灾民的黑手,并且悬起了一柄名为“谋反”的屠刀!
那些原本还想着如何从加税中分一杯羹的官员,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他们终于明白,皇帝的心思,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
他宁愿用刀子逼着他们这些“体面人”出血,也绝不允许再去动那些已然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百姓。
那名提出加税建议的给事中,此刻已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提议被皇帝当庭踩碎,更重要的是,他和他背后的人那点阴暗心思,已被皇帝看得一清二楚。
“至于你,”苏寒的目光如同看蝼蚁般落在那名给事中身上,“居心叵测,欲陷朕于不仁不义,置万民于水火……拖出去,交由北镇抚司,仔细勘问其同党!抄没家产,充入国债份额!”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凄厉的求饶声很快被殿前侍卫拖远消失。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深深地低下头,不敢与皇帝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对视。
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不解,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位皇帝,他狠辣起来如同修罗,对上层毫不留情;但他此刻展现出的对底层民生的维护,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苏寒用最粗暴的方式,宣告了他的统治逻辑:他的刀子,只会对准那些肥得流油的既得利益者;而他那点有限的仁慈和底线,则留给了这个帝国最底层的基石——百姓。
这道免税令和那道血腥的禁令,如同惊雷,迅速传遍天下。
在河南、陕西等地的灾民间,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欢呼和感激,苏寒的威望在底层达到了一个高峰。
而在官场和士绅阶层中,则引发了更深的恐惧与反思。
他们意识到,这位年轻的皇帝,其心思之深、手段之酷、底线之明确,远超他们的想象。
与大明朝之前的任何一位皇帝,都截然不同。
……
紫禁城,西暖阁。
烛火摇曳,将苏寒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魏忠贤垂手恭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皇爷最近的心情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藩王、官僚、富商,几乎整个大明的上层都被强行“捐输”和“国债”刮去了厚厚一层油水。
虽然无人敢明面反抗,但那积累的怨气和怒火,魏忠贤隔着宫墙都能嗅到。
他知道,皇帝需要给这股几乎要爆炸的压力,找一个宣泄口。
苏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份名单,上面罗列着锦衣卫指挥使、指挥同知、佥事等一众高层的名字。
为首者,正是田尔耕。
“田尔耕……”苏寒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让魏忠贤心头一跳。
这条恶犬,在过去几年里确实替他咬人咬得最凶,查抄晋商、围困信王府、罗织福王罪名……
哪一件不是血债累累,恶名昭彰?
他和他掌控的锦衣卫,早已成了权贵们心中恐惧与怨恨的化身。
“皇爷,”魏忠贤小心翼翼地开口,“田指挥使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皇爷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他这话带着试探,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意味。
苏寒抬眼,冷冷地瞥了他一下,那眼神让魏忠贤瞬间闭嘴,冷汗涔涔。
“忠心?”苏寒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他的忠心,是建立在朕能给他权势,让他作威作福的基础上。如今,他的用处到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天下怨气,需要平息。那些出了血的勋贵、藩王、官员,需要看到一个交代。还有你,魏忠贤,”苏寒没有回头,但话却如同冰锥刺向魏忠贤,“你和你那些徒子徒徒孙,这些年招惹的怨恨,难道还少吗?”
魏忠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奴婢……奴婢对皇爷一片赤诚,所做一切都是奉旨行事啊!”
“朕知道。”苏寒语气不变,“所以,朕现在还需要你。但田尔耕和他手下那些最招恨的锦衣卫头子,必须死。”
他的话语冷酷而清晰,充满了帝王的权衡与无情。
“用他们的人头,去平息众怒。用他们的家产,去填补最后一点国库的窟窿。也让天下人知道,之前那些酷烈之事,皆是田尔耕等小人蒙蔽圣听、曲解朕意所为!如今朕已洞察,自当清理门户,还朝野一个清明!”
这就是赤裸裸的弃车保帅,找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