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司清的奇葩父母(1 / 2)旅游小王子
景家老宅门前,白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上面却贴着红纸剪的“寿”字。
司清站在青石板路上,望着这矛盾又和谐的景象,有些恍惚。
按照乡下的习俗,80岁以上的老人过世,要办喜丧。
司清没见过这种场面,认为大家是不尊重逝者,差一点就要闹了一场误会。
“喜丧都这样。”苏寒低声解释,“八十以上是高寿,丧事当喜事办。”
“可是……”
“你看着他们表面上很开心,其实是在用这种方式冲淡悲伤。”
“……”
院子里飘来哀乐与谈笑交织的奇异氛围。
十几个村民围坐在流水席旁吃喝,而正屋门廊下,景琛一身麻衣孝服,正机械地向每位吊唁者回礼。
他瘦了一圈,眼下青黑一片,像尊失去色彩的雕像。
“景琛。”苏寒上前握住他的手,“节哀。”
景琛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司清这才发现他脖颈处有深深的红痕……
像是极力压抑哭泣时自己掐出来的。
一旁的陈姐端着茶盘过来解围:“屋里上香吧,老爷子等着呢。”
灵堂布置得出奇温暖。
没有常见的黑白遗照,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色彩明快的工笔画……
景爷爷坐在藤椅上雕木头的模样。
供桌上摆满各色糕点水果,最显眼处是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
“爷爷最爱吃这个。”景琛突然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临走前还说……要再买一斤。”
司清鼻头一酸。
她按照陈姐指导,取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敬地三鞠躬。
烟气缭绕中,她注意到供桌两侧陈列着数十件木雕作品……
左边是爷爷的手艺,右边是景琛的,仿佛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后院临时搭建的灶台边,陈姐一边摘菜一边压低声音:“景琛是老爷子在村口捡的。那会儿刚闹完饥荒,谁家都养不起多余的孩子。”
司清帮忙剥着蒜瓣,目光不自觉飘向灵堂。
景琛正跪在蒲团上烧纸钱,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老爷子心善啊,自己都吃不饱,还收留个病秧子。”陈姐抹了把眼角,“景琛小时候三天两头发烧,老爷子背着他走十几里山路看病……”
前院突然传来骚动。
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墨镜推到额头上,正皱眉打量挽联上的字。
“景木圣!”有村民惊呼,“老爷子亲孙子回来了!”
灵堂里的景琛浑身一震,纸钱从指间滑落。
他缓缓起身,与门外的年轻人隔空相望。
两人眉眼有三分相似,但景木圣眼中只有陌生与审视。
“哟,这就是我那个替代品吗?”景木圣大步走来,皮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声响,“爷爷最后……痛苦吗?”
景琛摇头,喉结滚动几下才发出声音:“走得很安详。”
“那就好。”景木圣敷衍地上完香,转向围观村民,“家里老宅子还在吧?我住哪间?”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司清清楚地听到“遗产”“亲孙子”之类的字眼。
苏寒捏了捏她的手,示意静观其变,毕竟这都是景家的私事。
而且这种事情只能是由景琛自己承受,任谁也是没有能力代替的。
晚饭后,村里几个老人聚在柿子树下抽烟,议论声随风飘进厢房。
“……景琛再孝顺也是外人,手艺能当饭吃?”
“……听说老爷子藏着值钱的古画……”
“……亲孙子在上海开公司,肯定要争……”
司清关上半开的窗,阻隔了那些闲言碎语。
苏寒正在查看手机邮件,突然轻笑一声:“有意思。”
“怎么了?”
“景木圣的公司。”苏寒翻转屏幕,“去年就破产了,现在被列入失信名单。”
司清凑近看那些财务数据:“所以他回来是为了……”
“大概率是。”苏寒收起手机,“不过景园的土地是在村集体用地,开发权和经营权都在阳光集团手里,真要分割遗产,景琛确实不占优势,当然景木圣也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院子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两人赶出去时,正看见景木圣揪着景琛的衣领:“少装蒜!房产证放哪了?”
景琛任由他拉扯,声音平静:“爷爷的东西都在他房里,自己找。”
“你……”景木圣扬手要打,被苏寒一把扣住手腕。
“葬礼期间动手,”苏寒声音不疾不徐,“不怕村里人戳脊梁骨?”
景木圣挣开手,悻悻离去。
景琛整理着被扯乱的孝衣,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爷爷留给我的,早就给我了。”
……
深夜,吊唁的人都散了。
司清和苏寒主动留下守灵。
灵堂里,景琛跪在棺木旁,正用刻刀雕一块黄杨木。
“这是?”司清轻声问。
“爷爷没完成的。”景琛手指摩挲着半成品的轮廓,“应该是想雕只凤凰。”
苏寒拿起供桌上爷爷生前最后一件作品……
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木雕,与景琛手中的半成品对比。
两者风格迥异却神韵相通,仿佛师徒二人的隔空合作。
“《考工记》有云:‘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苏寒突然背诵,“爷爷教过你这个吗?”
景琛摇头:“爷爷不识字,只教我看木纹、听木声。”
他举起木料轻叩,“这是块病木,但爷爷说‘病处出奇纹’。”
司清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看向供桌两侧的作品展……
爷爷的工整严谨,景琛的却总在传统中带着创新。
那些被村民认为“离经叛道”的曲线,恰恰源自对木材本性的尊重。
“爷爷最骄傲的……”景琛的刻刀在凤凰眼睛处轻轻一点,“是我出师那年,做了把他从没见过的七弦琴。”
黎明前,景琛完成了那只凤凰。
他将它与爷爷的作品并排放在供桌上,火光中两只凤凰相对而视,栩栩如生。
很快景爷爷的葬礼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至于景木圣只能是失望的再次离开。
“苏总,景园的产权真的在你们阳光集团的手里?”
“准确的说是村集体和阳光集团共同持有!另外景琛手里的百分之五是他的技术股。”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