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夜晚总是来得这么的突然，图兰朵餐厅的水晶吊灯将金色光芒洒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照亮了每一寸镀金的巴洛克装饰。

餐厅里回荡着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悠扬的旋律与银质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

苏寒用修长的手指握住银质餐刀，缓缓切开盘中的鲟鱼。

鱼肉呈现出完美的粉白色，刀刃与德国进口的骨瓷盘接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今天特意选了这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领带夹上镶嵌的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恨不得直接给这个李奋斗一刀子……

“这地方不错啊！”餐桌对面传来奸诈的声音，“比北京饭店强多了！听说一顿饭顶普通工人半年工资？看来外甥女婿你现在真的是发达了。”

李奋斗用他那颗标志性的金牙撕咬着五分熟的牛排，血水顺着嘴角流下，在他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阿玛尼西装上留下暗红色痕迹。

他的领带歪斜着，上面还沾着中午吃饭时溅上的酱汁。

苏寒放下餐刀，金属与瓷器碰撞发出“叮”的一声，在音乐间隙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几桌客人投来不满的目光，但很快又被李奋斗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大舅，”苏寒的声音平静得像莫斯科河冬天的冰面，“咱们开门见山吧！你想要什么？”

李奋斗咧嘴一笑，露出那颗金牙和几颗发黄的牙齿。

他用油腻的手指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叠照片，像发牌一样滑过桌面。

照片在洁白的桌布上散开，像一朵盛开的不祥之花。

苏寒低头看去，照片上是三年前他在乌克兰边境检查站，正与一个海关官员交接一个塞满美元的公文包。

拍摄角度很刁钻，清晰地拍到了他的侧脸和公文包打开时露出的绿色美钞。

“这些要是发回国内纪委……”李奋斗故意拖长声调，手指在照片上敲打着，“苏总你觉得会发生什么？特别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

苏寒面不改色地翻看照片，每一张都像一把刀刺向他。

他注意到照片边缘的时间戳，是去年冬天的日期，这说明李奋斗谋划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你想要多少钱？”苏寒直接问道。

“钱？”李奋斗突然大笑，声音大得让餐厅领班皱起眉头，“哈哈，我缺那点钱吗？”

他俯身向前，嘴里喷出伏特加和牛排的混合气味，“我要苏氏集团20%的股份。”

餐桌上方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苏寒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像血。

他借机观察餐厅四周……

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站在出口处，明显是李奋斗的人；餐厅角落里有个戴眼镜的男人一直在看报纸，但十分钟都没翻过页。

“大舅你的胃口不小啊！”苏寒放下酒杯，玻璃与桌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声音，“可是凭什么呢？”

李奋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苏寒瞥见抬头是“美国商务部”的字样：“就凭我已经和雷神公司谈好了。你那批乌克兰专家的技术，美国人愿意出这个数。”

他比出三根手指，“三亿美元。咱们三七分，你七。”

苏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

他早该想到，李奋斗的出现绝非偶然。

这个贪婪的赌徒背后，竟然和美国军工巨头搭上线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份文件，注意到上面有一个红色的“FIDENTIAL”印章。

“怎么样？你大舅我够意思吧？”

“大舅，”苏寒声音冷了下来，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你知道你现在做的是什么下场吗？”

“现在？”李奋斗嗤笑一声，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你那些灰色贸易算什么？再说了……”

他凑近低语，呼吸喷在苏寒脸上，“你以为我真的对付不了你吗？”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刺入苏寒胸口。

苏寒终于明白李奋斗的底气从何而来，李奋斗可能只是放在台山的一个小丑罢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苏寒推开椅子起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皇家晚宴。

“24小时。”李奋斗竖起一根手指，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污垢，“明天这时候不给答复，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对了……”

接着他又是突然咧嘴一笑，“苏萌下个月要结婚！我帮她介绍了一位港岛金领，记得包个大红包啊！”

苏寒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手指在桌边微微颤抖。

苏萌，他的前妻，要再婚了？

这个消息比李奋斗的威胁更让他措手不及。

“谢谢大舅的邀请！我会考虑的。”苏寒转身离开，步伐稳健但比平时快了几分。

走出餐厅时，莫斯科飘起了小雪。

黑色的奔驰S600缓缓驶来，车窗上倒映着他阴沉的脸色。

司机老张迅速下车为他开门，苏寒却站在雪中愣了几秒，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像细碎的钻石。

“去安全屋。”苏寒对司机说，声音低沉，“通知莫斯科小组，一级戒备。”

奔驰车穿过莫斯科的街道，雪花在车前灯的光束中飞舞。

苏寒拿出手机，快速输入一串代码，屏幕上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删除了所有与乌克兰团队联系的记录，然后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启动‘白桦林’。”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就挂断了。

安全屋位于阿尔巴特街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内，外表普通但内部装备了最先进的安保系统。

苏寒进门时，五个核心成员已经等候多时。

墙上投影着李奋斗最近三个月的行踪轨迹……

香港、纽约、伦敦、基辅，最后是莫斯科。

“BOSS，查清楚了，”安全主管指着屏幕上的航班记录，“李奋斗上个月在纽约见了雷神公司国际业务副总裁约翰·克莱默，随后从花旗银行获得了两亿美元的授信额度。”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更麻烦的是，他在国内确实有靠山。他当初的中学同学张建军，三个月前刚调任经济犯罪调查局。”

苏寒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雪花拍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三年前那个乌克兰边境的冬夜也下着这样的雪，他记得公文包里有两百万美元，那是买通一条生路的代价。

“联系基辅，”他突然转身，声音像冰刀一样锋利，“确认奥德曼团队转移路线是否安全。“”

“已经确认过了，”通讯主管回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按计划，他们已经从匈牙利乘坐飞机离开。”

苏寒摇摇头：“再确认一次。李奋斗既然敢直接威胁我，说明美国人已经急了。他们不会只走官方途径。”

凌晨三点，卫星电话刺耳的铃声惊醒了浅眠的苏寒。

他抓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伊琳娜颤抖的声音：“苏先生，研究所被炸了！幸好我们提前离开……但是……但是瓦西里叔叔的人说，有人在敖德萨港口打听中国货轮的消息！”

苏寒的指节因握电话太紧而发白：“那你们现在在哪？”

“一个农场，离布达佩斯70公里。但是……苏先生，农场主说昨天有亚洲人来打听过外国科学家……”

亚洲人？苏寒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立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查李奋斗过去48小时的行踪！立刻！”

调查结果比想象的更糟。

李奋斗两天前曾秘密飞往基辅，与一个叫“乌克兰爱国者联盟”的极右翼组织头目会面。

而这个组织，正与CIA有密切合作。

“Boss，现在怎么办？”安全主管声音凝重，“李奋斗明显两头吃。一边威胁您交出技术，一边已经安排乌克兰新纳粹准备武力拦截。”

苏寒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

三年来，他面对过克格勃的追捕，应对过SBU的搜查，甚至躲过了美国特工的暗杀。

但从未想过，最致命的刀会来自背后。

“准备‘白桦林’计划。”他轻声说，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既然他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他。”

“……”

次日傍晚，李奋斗哼着小曲走进莫斯科酒店总统套房。

他刚与雷神公司的代表通过电话，对方承诺只要拿到中国货轮的具体出发时间，再加五百万美元奖金。

“苏寒啊！苏寒，”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当年你看不上我家苏萌，现在……”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