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3月，京城四中校门口。

苏寒将黑色奥迪停在马路对面，看了眼手表——家长会还有十分钟开始。

他对着后视镜整理领带时，车窗被轻轻叩响。

窗外，苏萌一袭藏青色职业套装，胸前别着教育局的工作证，手里拿着两份一模一样的家长会材料。

“苏寒，卫国这次物理考了年级第二。”苏萌直接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身上带着熟悉的栀子花香，“卫东的英语作文被选为范文。”

苏寒接过材料，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奇特的默契。

离婚七年，他们早已学会在孩子面前扮演和睦父母。

车后座上放着苏寒刚买的《天文爱好者》杂志……

两个儿子的生日礼物，而苏萌手提袋里露出数学竞赛辅导书的边角。

“苏萌，听说你升处长了？”苏寒发动车子，“恭喜。”

苏萌嘴角微扬：“托你的福。上次部里领导参观星辰航天，回来就把我调到了发展规划处。”她顿了顿，“李媛现在是我同级。”

“这是你应得的。”苏寒轻笑。

当年离婚时苏萌曾发誓绝不借他半点光，如今却心照不宣地利用着他的人脉资源。

这就是现实的京城……

关系网错综复杂，离婚夫妻也不例外。

家长会上，班主任特意将两位“特殊家长”安排在第一排。

当介绍到“苏卫国、苏卫东家长”时，全场家长的目光齐刷刷射来。

苏寒坦然接受打量，苏萌则优雅地微笑点头。

没人能看出这对璧人七年前曾在民政局撕破脸皮。

“关于初中升学，”班主任推推眼镜，“我们建议苏卫国同学报考人大附中理科实验班，苏卫东同学更适合四中国际部……”

苏萌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而苏寒眉头越皱越紧。

散会后，他立刻将苏萌拉到走廊尽头：“国际部？我们讨论过送他们去瑞士读中学。”

“那是你一厢情愿。”苏萌合上笔记本，“孩子才十三和十二岁，我不可能让他们去那么远。”

“在京城他们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苏寒压低声音，“就像上次科技馆活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苏处长的儿子’，没人关心他们自己的才能！”

苏萌脸色骤变：“至少我不会像你，把儿子当实验品！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征服太空，苏寒。”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苏卫东怯生生地走过来：“爸，妈，我的作文……”

苏寒瞬间换上笑脸，揉揉儿子脑袋：“写得真棒！爸爸小时候最怕英语了。”

回程车上，双胞胎兴奋地讨论着学校活动，浑然不觉前排父母之间的低气压。

直到把母子三人送到教育部家属院门口，苏寒才开口：“周六我来接他们，钱学森实验室有个开放日。”

苏萌刚要反对，苏卫国已经欢呼起来：“真的吗？能看到火箭发动机吗？”

“不止。”苏寒通过后视镜对儿子眨眨眼，“还有模拟发射体验。”

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苏萌只能妥协：“六点前送回来，周日有奥数课。”

目送奥迪远去，苏萌在初春的寒风中抱紧双臂。

楼道口，同事和好闺蜜李媛正似笑非笑地等着她：“又让前夫送回来？听说星辰航天刚拿了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

“孩子们想坐他的车。”苏萌满脸微笑的地绕过李媛，“对了，下周的处长述职会，你的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回到家，双胞胎已经回房写作业。

苏萌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取出本泛黄的相册，她和苏寒当初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苏寒搂着她的腰，两人站在NASA实验室门口，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妈？”苏卫国突然出现在门口，“这道物理题我不会。”

苏萌慌忙合上相册：“拿来我看看。”

她扫了眼题目……

正是关于火箭推进原理的计算题，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等你爸周六来，问他吧。”

……

周六早晨，苏寒提前半小时到达。

开门的却是苏萌，她罕见地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马尾。

“孩子们还在吃早饭。”她侧身让苏寒进门，“咖啡在厨房，自己倒。”

这间三居室苏寒再熟悉不过……

墙上的身高刻度记录着孩子们的成长，电视柜上摆着他送的天文仪，连厨房咖啡机的型号都是他当年精选的。

唯一不同的是，曾经属于他的拖鞋现在标着“客用”二字。

“听说你反对卫东参加天文社？”苏寒倚着厨房门问。

苏萌头也不回地冲咖啡：“升学关键期，我不想他分心。”

“就像当年你反对我出国留学一样？”

咖啡杯重重顿在台面上：“苏寒，别在孩子面前翻旧账。”

两个儿子适时地冲进厨房，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争吵。

去实验室的路上，苏卫东小声问：“爸，你和妈妈又吵架了？”

“没有。”苏寒调整后视镜，避开儿子探究的目光，“只是……有些事看法不同。”

苏卫国突然插话：“我们班王小明的爸妈离婚后根本不说话，都是他奶奶来开家长会。”

他顿了顿，“其实……你们这样挺好的。”

苏寒胸口一阵发紧。

等红灯时，他偷偷看了眼后视镜……

两个儿子长得越来越像年轻时的自己，尤其是苏卫东皱眉思考时的样子。

钱学森实验室的开放日让双胞胎大开眼界。

当苏卫东在模拟器上成功完成“火箭着陆”时，现场工程师们纷纷鼓掌。

实验室主任拍拍苏寒肩膀：“虎父无犬子啊！”

返程时，苏寒绕道买了双胞胎最爱的糖葫芦。

看着后座争抢食物的儿子们，他忽然说：“如果……爸爸想送你们去国外读书，你们愿意吗？”

车内瞬间安静。

苏卫国先开口：“那妈妈怎么办？”

“她可以经常去看你们。”苏寒握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瑞士有很好的国际学校，那里更注重培养兴趣……”

“我要和妈妈商量。”苏卫东小声但坚定地说。

苏寒苦笑。

儿子们的反应和苏萌如出一辙，家庭观念根深蒂固。

这让他想起上周在西安出差时，当地老教授说的话：“你们这些搞航天的，眼睛总盯着天上，却忘了人最需要的是脚下扎根。”

送孩子回家时，苏萌已在楼下等候。

她接过儿子们的书包，对苏寒点点头：“下个月的家长会，你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