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未散去，安杰已经在小区的布告栏前站了十分钟。

那张边缘卷角的转让启事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上面“旺铺转让”四个大字像钩子般拽着她的目光。

“老江！”她一进门就扬着记电话的纸条，“菜市场转角那家洗衣店要转让！”

江德福从报纸后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洗衣店？”

“卫民总不能一直闲在家里！”安杰急切地坐下，“咱们出钱给他们盘下来，让孩子们自己经营，就当是……”

“这个好啊！”江德福接上话茬，眼睛亮了起来。

他想起苏寒常说的“授人以渔”，手指在茶几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两人越说越兴奋，甚至规划起了店面装修。

安杰翻出存折时，许红的身影从厨房门口一闪而过，立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废物江卫民。

“什么？让我们给人洗脏衣服？”卧室里传来江卫民的尖叫，“妈这是存心羞辱我们！”

安杰手里的存折“啪”地掉在地上。

她冲进卧室时，正看见许红把洗衣店宣传单撕成碎片。

“羞辱？”安杰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跟你爸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金，现在要拿出来给你们买产业，这叫羞辱？”

江卫民缩在床头，却还嘴硬：“我在乡下再苦也没给人洗过衣服！这要传回知青点，我还有什么脸……”

“脸？”安杰抓起枕头砸过去，“睡到日上三竿就有脸了？让孩子吃冷饭就有脸了？”

争吵声惊动了刚进门的江亚菲。

她军装笔挺地出现在房门口，肩章上的星徽闪着冷光。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连许红都下意识立正站好。

“江卫民！”只见江亚菲突然一声暴喝。

江卫民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来，拖鞋都穿反了。

“江卫民！”江亚菲的声音充满了对这个孪生弟弟的不屑，“父母为你操心创业，你非但不感恩，还恶语相向？这是为人子之道？”

许红想插嘴，被江亚菲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许红，你配做一个儿媳妇吗？你配做一个母亲吗？”

江德福在门外听得目瞪口呆。

大女儿这气势，比他当年带兵时还威风。

江亚菲立刻看着江卫民斥责说道，“现在就向爸妈道歉！”

江卫民夫妇像被缴械的俘虏，垂头丧气地点头。

安杰在一旁看得心花怒放，差点鼓掌叫好。

不过开洗衣店的事情还是没有成型，最终妥协的方案却是开茶馆。

开业那天，老丁带着一帮老战友来捧场，把“品茗茶舍”的牌匾下挤得水泄不通。

“老江，你这龙井保存得不对。”老丁捧着青瓷杯摇头晃脑，“得用生石灰罐子吸潮！”

江德福笑骂：“就你讲究！”

眼角却湿润了。

他看着江卫民笨拙地给客人续水，心想这茶馆或许真能泡出儿子的人生新滋味。

与此同时，安杰在广场边的长椅上找到了葛美霞。

年过六旬的葛老师跳完广场舞，额头还带着细汗。

“聊聊？”安杰递过毛巾。

葛美霞怔了怔，随即会意：“去我那儿吧！刚进了批牙买加蓝山。”

葛老师的小院藤蔓缠绕，阳光透过葡萄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坐在老藤椅上，咖啡香气混着花香袅袅上升。

“还记得吗？”葛美霞突然说，“当年在岛上，你请我喝的第一杯咖啡，当时我紧张的都没有品出来什么味。”

安杰搅动着杯中的奶油：“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我们现在都成老太婆了。”

两人相视一笑，几十年的恩怨如奶油般融化在咖啡里。

安杰望着葛美霞眼角的皱纹，突然问：“葛老师……你真的爱过老王吗？”

葛美霞的勺子停在半空：“那时候，一个女人想要活下去……”

她的目光越过安杰，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但现在，我是真心把海洋当亲儿子。”

安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照片里王海洋搂着江亚菲的肩膀，笑容明亮得刺眼。

……

三天后，苏寒和安欣的突然到访让江家炸开了锅。

安杰忙不迭地泡茶切水果，江德福则翻箱倒柜找他那盒特级大红袍。

“别忙活了！”苏寒笑着按住老战友，“我们就是来看看亚菲那丫头。”

话题自然转到王海洋身上。

苏寒接过相册，指着王海洋大学时的照片：“这小子我在清华讲座时见过，提问很有深度。他生母张桂英……”

苏寒突然顿了顿，“那可是个难得的好人。”

江德福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站在土房下目送他们的佝偻身影。

“当年张桂英对你们家可是没少照顾。”苏寒轻声说，“海洋那孩子，骨子里像他母亲。”

安杰的眼圈突然红了。

她想起刚上岛的时候，就是张桂英帮她挑的水。

“其实……”江德福摩挲着茶杯，“海洋那孩子，确实不错。”

苏寒大笑：“哈哈，我知道你担心孩子随爹！老王确实是个坏种！不过海洋绝对不会像他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