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自己的崽(1 / 2)旅游小王子
手机短信提示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安杰的筷子在碗沿敲出一声脆响。
江亚菲像只警觉的兔子,立刻抓起手机闪进厨房。
磨砂玻璃门后,她的剪影微微前倾,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又是那个王海洋!”安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筷子尖把米饭戳出几个小坑。
江德福偷瞄了一眼厨房,压低声音:“今晚等她洗澡,咱们看看手机?”
“哼!你总算开窍了。”安杰的眉头终于舒展一些,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丈夫碗里。
晚上八点,客厅里的电视准时响起新闻联播片头曲。
江德福和安杰正襟危坐,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楼梯。
江亚菲的拖鞋声在二楼走廊来来回回,就是不去浴室。
“本台消息,国……院今天召开常务会议……”播音员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格外洪亮。
安杰假装打哈欠:“亚菲啊!早点洗澡休息吧。”
“再看会儿书。”江亚菲的声音从书房飘下来,伴随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十点半,江德福的脑袋开始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
安杰用胳膊肘捅醒他时,发现自己的眼皮也沉得抬不起来。
新闻早已变成午夜剧场,黑白老电影里的特务正在偷拆信件。
“要不……明天再说?”江德福的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听见楼上浴室门响。
两人顿时精神一振,安杰甚至不小心按到了遥控器,电视机突然爆发出激昂的广告声:“今年过年开山河汽车回家,有面!”
“爸?妈?你们还没睡?”江亚菲裹着干发帽出现在楼梯口。
安杰手忙脚乱地关掉电视:“这就睡!这就睡!”
她拽起江德福往楼上走,差点被拖鞋绊倒。
主卧的灯很快熄灭,但两双耳朵都支棱着。
当淋浴声终于响起时,江德福像二十岁的侦察兵一样敏捷地跳下床。
可惜在黑暗中被拖鞋绊了一下,发出“咚”的闷响。
“爸?”江亚菲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
江德福僵在原地,额头渗出冷汗。
安杰急中生智,掐着嗓子学猫叫:“喵~嗷~”
淋浴声继续了。
江德福蹑手蹑脚地下楼,却在转角处踩到安杰白天落下的毛线团,整个人向前扑去。
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连客厅的感应灯都惊亮了。
“爸,你这是怎么了?”江亚菲裹着浴巾冲出来。
看到父亲狼狈地趴在地上,睡衣卷到腰间,露出后腰上手术留下的疤痕。
三天后,江德福腰上的淤青还没消,机会却再次降临。
江亚菲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晚上六点,我爸妈想见见你】
“快看!”江德福一把抓起手机,安杰立刻凑了过来。
两人头碰头地研究着智能手机,像在破解敌方密码。
江德福的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滑动,不小心点开了相册……
满满都是王海洋讲课时的照片,有张甚至是他在未名湖畔的背影。
“这丫头!”安杰刚要提高嗓门,手机突然从江德福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屏幕顿时蛛网密布,正好停在王海洋微笑的特写上。
江亚菲闻声赶来,看到父母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站在碎屏手机前。
她的目光从手机移到父亲躲闪的眼睛,再移到母亲紧攥的围裙,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你们……翻我手机?”她的声音轻得可怕。
“亚菲,我们只是……”江德福的辩解被女儿眼中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江亚菲捡起手机,手指被碎玻璃划出一道血痕也不觉得疼:“我都三十三岁了,不是八岁的小孩子!”
她转身冲上楼,摔门声震得吊灯晃动。
安杰的怒火立刻转向丈夫:“都怪你!笨手笨脚的!”
这场冷战持续到周末,直到江德华的一个电话打破僵局。
安杰正在厨房炖汤,江德福慌慌张张跑进来:“老丁家的来电话,说看见亚菲往王家去了!”
汤勺“当啷”掉进锅里。
安杰解下围裙就往门外冲:“叫上德华!”
王家小院的门没关严。
安杰和江德华像两支特种部队般突入时,餐厅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王海洋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江亚菲面前的碗里堆着小山似的虾仁,明显是别人给剥的。
“妈?姑姑?”江亚菲的筷子掉在桌上。
葛老师最先反应过来:“安老师来了?正好尝尝我做的糖醋鱼!”
“不必了。”安杰的下巴抬得能看见鼻孔,“亚菲,家里炖了汤。跟我回家喝汤。”
回程的出租车上,江德华不停数落:“看见没?王海洋给那丫头剥虾呢!这要真成了,以后还不得骑到咱家头上?”
安杰望着窗外飞逝的梧桐树,眼前却浮现王海洋慌忙起身时碰翻的茶杯……
他第一反应是用手去接滚烫的茶水,生怕烫着旁边的江亚菲。
这个细节让她心里某处微微松动,但马上又被多年的成见压下去:“离过婚的男人,肯定有问题!”
家里的战火在江亚菲回来后彻底爆发。
“王海洋离过婚怎么了?”江亚菲把包摔在沙发上,“他前妻出国不肯回来,和平分手!比某些人棒打鸳鸯强多了!”
这句话像刀子般捅进安杰心口。
她想起当年被自己拆散的于大光,想起女儿躲在被子里哭湿的枕头。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安杰的巴掌高高扬起,却在半空被江德福拦住。
“安杰,让她说。”江德福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江亚菲的眼泪决堤而下:“从小到大,我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甚至用什么牌子的卫生巾都要管!现在连我喜欢谁都要你们批准吗?”
门再次被摔上时,安杰的怒火转向了丈夫:“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
江德福默默捡起女儿掉落的发卡,金属边缘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压痕。
他突然想起苏寒上次喝酒时说的话:“老江啊!咱们这代人把儿女当私有财产,迟早要吃苦头……”
……
此刻的青岛海滨别墅,苏寒正看着家族相册微笑。
八个孩子的结婚照整齐排列,从门当户对的苏海到下嫁寒门的苏月,每张笑脸背后都有故事。
“老苏,锦绣的未婚夫调查得怎么样了?”安欣递来一杯参茶。
“农村出来的博士生,人踏实。”苏寒翻着档案,“就是家里有个生病的母亲。我准备把上海四川北路那套五居室过户给锦绣,算是嫁妆。”
安欣叹了口气:“要是亚菲那丫头在我们家就好了……”
“哼!哪能把我们折腾的少活十年。”
“不至于!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老江家也就亚宁最让我喜欢;老大卫国就是司@令家的傻儿子;老二卫东也算不错;亚菲就是个没礼貌的炮仗;至于卫民完全就是发育不全的智障。”
“哼!别人家孩子有你说的这么差吗?”
“其实,江德福要是不娶你妹妹,相信一定会过得更幸福,你那个妹妹太能折腾了。”
“那我呢?我是安杰的姐姐,一样是出身不好。”
“你不一样!你可没有安杰身上的个色,做事情根本不过脑子。”
苏寒望向窗外的海平线。
潮水来了又去,就像两代人的观念冲突,永远在拉锯,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岸线的形状。
与此同时,江家的电话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