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大姨夫知道吗？”

“当然知道！你大姨夫也认识欧阳懿的。”

“哼！幸亏我大姨嫁给了大姨夫，要不然肯定是很悲惨。”

……

次日，江德福提议去他的母校看看。

军校大门依旧庄严，只是站岗的士兵换成了陌生面孔。

“同志，请出示证件。”年轻士兵拦住了他们。

江德福愣了一下：“我是这所学校的老学员，今天特地回来看看。”

“没有证件不能进入。”士兵面无表情，“请您去警卫室办理访客登记。”

江德福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同志，我当年在这里读书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安杰连忙拉住丈夫：“按规定办事是对的，咱们去登记就是了。”

警卫室里，一位中年军官正在整理文件。

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在江德福脸上停留了几秒，突然站起身：“江……江领导？”

江德福仔细打量对方，突然认出来：“小赵？赵铁柱？”

“是我啊！老首长！”赵铁柱激动地握住江德福的手，“您怎么来了？”

有了赵铁柱带路，江家三口顺利进入了校园。

江德福凭着记忆来到校长住处，敲开了杨书记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你是……？”

“老书记，我是江德福啊！五八届的！”江德福声音有些哽咽。

“江……德福？我想起来了，苏寒的那个连襟是吧？”杨书记的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哈哈，是我。”两人相视大笑，紧紧拥抱在一起。

客厅里，老校长正坐在轮椅上看电视，对来客毫无反应。

杨书记轻声解释：“老年痴呆，连我都不认识了。”

离开学校时，江德福的脚步有些沉重。

校园里的一草一木都让他想起青春岁月，而老校长的情况更让他感受到岁月的无情。

“下一站，回老家看看吧。”江德福突然说。

他们先到县城接上了在农机站工作的江卫民，一家四口挤上了开往农村的长途汽车。

车子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楼房渐渐变成田野农舍。

“变化真大啊！”江德福望着窗外，“记得以前这条路两边全是荒地，现在都种上果树了。”

下了车，走在村中的土路上，江德福有些茫然。

几十年过去，村子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他向几个玩耍的小孩打听儿时玩伴王二狗的消息，孩子们只是嘻嘻哈哈地摇头。

正当江家人不知所措时，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中年妇女从巷子里走出来。

盯着江德福一行人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大叫：“德福叔？是德福叔吗？”

“你是……？”江德福疑惑地问。

“我是燕凤啊！王二狗家的燕凤！”妇女激动地拍着大腿，“哎呀！我的老天爷，德福叔回来了！”

王燕凤不由分说地把江家人拉回自己家，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当家的！快杀鸡！来贵客了！”

王家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王燕凤的丈夫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手脚麻利地宰鸡做饭。

江卫民趁人不注意，拉着江亚菲溜到了屋后的小胡同。

“姐，你知道燕凤姐的丈夫是谁吗？”江卫民神秘兮兮地问。

“谁啊？”江亚菲不以为意。

“江昌义同母异父的亲弟弟！”江卫民压低声音，“我上次来就发现了，一直没敢跟爸妈说。”

江亚菲倒吸一口冷气：“那岂不是说……”

正说着，王燕凤的丈夫从胡同另一端走来。

兄妹俩赶紧上前打招呼，对方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这时，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站在胡同口，似乎在等人。

“娘，您怎么站这儿？”王燕凤丈夫走到老妇人身边，声音温柔了许多，“风大，快回屋吧。”

江卫民和江亚菲对视一眼，悄悄退回了大院。

江亚菲立刻把这事告诉了母亲安杰。

“妈，你猜我们看见谁了？”江亚菲凑到安杰耳边，“张桂兰！她就住在王家隔壁！”

安杰脸色变了变，把江德福叫到一旁低声告知。

江德福的表情瞬间凝重，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淡淡地说，“吃饭吧。”

宴席上，王燕凤滔滔不绝地讲着村里的变化，江德福只是机械地点头应和。

安杰注意到，丈夫的目光始终避开院墙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向隔壁的院子。

离开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江家人走到村口的汽车站，突然，江亚菲拉了拉母亲的袖子：“妈，你看……”

土房下，一个瘦小的身影静静地站着，目光望向这边。

即使隔着雨幕，安杰也能认出那是张桂兰……

比想象中更加苍老，背驼得几乎成了直角，但眼神中的复杂情绪却清晰可辨。

“德福……”安杰轻声唤道，“她在看你。”

江德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远处即将到站的汽车：“走吧！车来了。”

安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孤独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怜悯。

几十年的光阴，足以改变山川河流，却抹不去某些人心中的执念。

汽车缓缓启动，江德福始终没有向窗外看一眼。

但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都泛了白。

安杰悄悄握住丈夫的手，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轻微颤抖。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那个站在土房下目送他们的身影。

一段往事，就这样无声地留在了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