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划破郊外废弃工厂的寂静。

崔伟第一个跳下警车，手枪上膛，带着三名刑警冲向锈迹斑斑的铁门。

线人提供的消息说这里可能关着失踪多日的信用社职员秦晓铭。

“小心，可能有埋伏！”崔伟对身后的同事打了个手势，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大铁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血腥味和腐臭的刺鼻气味。

昏暗的厂房角落里，一个瘦削的人影被铁链锁在暖气管道上，头无力地垂在胸前。

“还活着！脉搏很弱！”随行的法医迅速检查后喊道。

崔伟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亮那张惨白的脸——正是失踪的秦晓铭。

他的身上有很多的伤口，干涸的血迹从脸部一直延伸到全身，手腕上深深的勒痕已经开始化脓。

很明显他已经在这里被关押了很久……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额头上一个已经结痂的凹陷，像是被钝器重击留下的伤痕。

“快叫救护车！不，直接送医院，等不及了！”崔伟用多功能钳剪断铁链，小心翼翼地将秦晓铭抱起。

这个体重不到一百斤的男人轻得像个孩子。

人民医院抢救室的灯亮了六个小时。

崔伟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机里存着十几条来自上级的未接来电。

终于，主治医生推门而出。

“命保住了，但脑部有轻微损伤，需要观察。你们有半小时询问时间，病人还很虚弱。”

病房里，秦晓铭躺在雪白的床单上，氧气面罩下的呼吸微弱但规律。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在看到警服时猛地收缩。

“别怕，我们是警察。”崔伟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示意同事打开录音设备，“秦晓铭，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秦晓铭的嘴唇颤抖着，崔伟将耳朵凑近才听清他说的是“水”。

护士用棉签蘸水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后，他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些。

“信用社……保安……一只耳……”他断断续续地说，“是他出卖了我……”

崔伟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信用社保安赵大勇确实左耳残缺，外号“一只耳”，也是警察之前排查过的嫌疑人之一。

毕竟这个人也在案发之前突然消失了，不过当时警察以为这就是个巧合，却是没想到竟然也是抢劫同伙之一。

“慢慢说，是谁绑架了你？”

秦晓铭闭上眼睛，似乎在积攒力气：“他们……五个人……加上“一只耳”是六个人，他们好像是一伙东北人……”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监护仪上的数字剧烈波动。

护士连忙上前检查，示意询问暂停。

但秦晓铭死死抓住崔伟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一定要抓住他们！一定……”

崔伟轻轻拍着他的手：“别急，等你好一点再说。“

两小时后，秦晓铭的状态稳定些，继续了他的叙述：

“一只耳告诉了他们信用社的安保细节和值班表……他们逼我画出内部结构图……一只耳说周围派出所多……不适合动手……”他的声音越来越流畅，仿佛淤积多日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然后一只耳就用锤子砸伤了他自己，结果便是没有参加他们的行动。”

“那勒索王红羽的神秘人是谁？”崔伟突然问道。

秦晓铭一脸茫然：“什么勒索？我不知道……我被关了一周了……”

“什么？那你为王红羽洗钱的账本又是怎么回事？”

“我想起来了！后来确实有一个神秘人出现过，从我这里拿到了我家的钥匙和保险柜密码。”

“那会是一只耳吗？”

“不是！虽然那个神秘人戴着面具，但是我可以确定不是他。”

“……”

询问结束后，崔伟站在医院天台上抽烟。

案件有了突破，却又引出了新的谜团，神秘勒索者与抢劫团伙有无关联？

接着他掏出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在香港的弟弟打电话，最终还是放下了。

毕竟苏寒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面对。

……

香港养和医院的诊室里，苏寒紧握着炎炎的小手。

夏雨坐在另一侧，悄悄捏了捏苏寒的肩膀表示支持。

他们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检查报告。

“崔先生，经过全面检查，我们可以确定令郎患的不是肌萎缩侧索硬化症，而是脊髓性肌肉萎缩症，SMA III型。”陈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温和但直接。

苏寒感到喉咙发紧：“意思是...？”

“好消息是，SMA III型进展较慢，不会直接影响寿命。”陈医生翻到MRI片子前，“但坏消息是，目前尚无根治方法，随着成长，炎炎的运动功能会逐渐退化。”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炎炎玩玩具车的声音。

苏寒看着儿子无忧无虑的侧脸，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有什么治疗方案？”夏雨轻声问道。

“基因疗法Zolgensma是目前最先进的，一剂就能阻止病情发展，但费用高达210万美元。”陈医生顿了顿，“或者选择Spinraza，需要每四个月注射一次，终身用药，每年费用约75万人民币。”

苏寒快速计算着自己手里的钱，足够第一年的Spinraza治疗。

但后续费用依旧会是一个大问题。

“Zolgensma能治愈吗？“”他听见自己问。

“严格说是‘功能性治愈’，能保住现有运动功能，但已损伤的神经无法恢复。”陈医生转向炎炎，“以炎炎目前的情况，越早使用效果越好。他还能走，对吗？”

苏寒点点头。

上周炎炎还在幼儿园和小朋友赛跑，虽然经常摔倒，但他们都以为是孩子笨拙。

“如果选择Zolgensma，需要多少准备时间？”

“通常要提前三个月预约，但正好有位患者取消了……”陈医生查看电脑，“最快下周可以安排。“

夏雨倒吸一口气，苏寒却毫不犹豫：“我们做。”

离开诊室后，炎炎吵着要去迪士尼。

“崔老师，钱够吗？要不要我拿出那十八万。”

“足够！那些钱早就是属于你了。”

“没想到炎炎会有这么严重的病。”

……

“再快一点！再高一点！”炎炎在夏雨怀里兴奋地尖叫。

他们正坐在迪士尼灰姑娘旋转木马的金色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