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儿拉着林婉儿的手，站在范府的马车前，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范闲！你给我出来！”她声音清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马车帘子微微掀起一角，露出范闲半张似笑非笑的脸。

“叶小姐这般气势汹汹，莫不是要替婉儿妹妹讨个说法？”

“哼！你明知故问！”叶灵儿气得直跺脚，“婉儿姐姐身子本就不好，你竟敢如此欺辱于她！”

“咳咳……”林婉儿苍白的面容上浮现一抹病态的红晕，她轻咳两声。

只见林婉儿拉住叶灵儿的衣袖说道：“灵儿，不必与他多言！范公子，我只问你一句，这婚事你可愿意退掉？”

范闲懒洋洋地靠在车窗边，手中把玩着一串糖葫芦。

“林小姐这话问得有趣！圣旨已下，岂是你我能做主的？”他咬下一颗糖葫芦，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不过嘛！若是林小姐能求得陛下收回成命，我范闲自然是求之不得。”

“你！”林婉儿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捂住嘴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丝丝血迹。

“婉儿姐姐！”叶灵儿大惊失色，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婉儿，转头怒视范闲：“范闲！你真的是欺人太甚！”

范闲见状眉头微蹙，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叶小姐还是快带林小姐回去歇息吧！这大冷天的，若是病情加重，我范闲可担待不起。”

叶灵儿狠狠瞪了范闲一眼，扶着林婉儿转身离去。

范闲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放下车帘。

“走吧！去鉴查院。”

马车缓缓驶离范府，范闲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景出神。

糖葫芦的甜腻在口中化开，却掩不住心底的苦涩。

“这婚事……还真是麻烦啊！”

……

鉴查院门前，守卫森严。

范闲下了马车，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却发现进进出出的官员们对他视若无睹。

他摸了摸鼻子，从怀中掏出腰牌高高举起：“鉴查院提司范闲，前来查阅卷宗！”

这一嗓子总算引来了几名使者，其中一人上前查验腰牌，确认无误后这才恭敬行礼：“提司大人请随我来。”

穿过曲折的回廊，范闲正打量着鉴查院内部结构，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正是前几日卖他《红楼》盗版书的王启年。

“哎呀！这不是范公子吗？”王启年一见范闲，脸色大变，转身就要溜走。

“站住！”范闲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他，似笑非笑地说：“王兄，咱们可真是有缘啊。”

王启年眼珠一转，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提司大人明鉴啊！小人之前冒犯大人实属无奈，家中老母病重，妻女嗷嗷待哺，不得已才……”

范闲挑眉：“哦？这么说你卖盗版书是为了治病救人？”

“正是！正是！”王启年抹着眼泪，“小人虽在鉴查院任职，但俸禄微薄，实在是……”

话音未落，一名鉴查院工作人员推门而入：“王书吏，方才遇到尊夫人，她让我转告您晚上记得买些蔬菜回家，说是要做您最爱吃的红烧肉。”

王启年顿时僵在原地，脸上的泪水还挂着，表情却尴尬至极。

范闲忍俊不禁：“王兄，看来尊夫人身体不错啊？”

“这个……那个……”王启年支支吾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范闲摆摆手：“行了！起来吧！我看你敛财有道，倒是和我那弟弟范思辙有几分相似。”

他压低声音，“《红楼》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要帮我个忙。”

王启年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提司大人尽管吩咐！”

“我要找一份关于腾梓荆的卷宗。”

王启年眼珠一转：“这个容易，明日我便送到府上。不过……”

他凑近范闲耳边，“提司大人可知，之前假传命令的人已经死了，名叫徐云章。”

范闲眼中精光一闪：“有意思……”

办完正事，范闲独自来到鉴查院深处一面石碑前。

石碑上刻着娟秀的字迹：“愿终有一日，人人平等，再无压迫，有尊严地活着。——叶轻眉”

范闲轻抚石碑，神色复杂。

“娘，您的理想很美好，但这个世界……”他摇摇头，“儿子只想平安度日，不想与整个天下为敌啊。”

……

与此同时，皇宫内，庆帝正听着侯公公的汇报。

“陛下，范闲今日去了鉴查院，调取了腾梓荆的卷宗。”

庆帝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嘴角微扬：“腾梓荆没死的事，朕早就知道了。不过……范闲这个饵，能钓出多少鱼来，朕倒是很期待。”

正说着，林相求见。

庆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宣。”

林相入殿行礼后，委婉开口：“陛下，听闻范闲当街殴打郭保坤的下人，此事……”

庆帝不等他说完，便对侯公公道：“把炉火烧旺些，林相年纪大了，怕冷。”

随即转向林相，“范闲这孩子性子是野了些，但才华横溢，与婉儿正是良配。”

林相心中一凛，知道庆帝心意已决，只得顺着话头道：“陛下圣明，老臣多虑了。”

另一边，太子府中，郭保坤正恭敬地站在太子面前。

“诗会的事安排得如何了？”太子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回殿下，一切准备就绪。范闲生在偏远澹州，自幼无人教导，必然做不出好诗。届时臣等定会让他当众出丑，名声扫地！”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只要范闲名声臭了，林相那边自然会反对这门亲事。到时候……”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算计。

……

范闲回到范府时，天色已晚。

刚进院子，就看见范若若在廊下等候。

“哥哥！”范若若迎上前，“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要回皇宫了。”

范闲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怎么，想哥哥了？”

范若若俏脸微红：“我是来告诉你，腾梓荆一回府就被父亲扣下了，还有……范思辙也被罚跪在书房门口。”

范闲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父亲怀疑是范思辙勾结太子设下圈套陷害你。”

范闲闻言，大步流星向书房走去。

远远就看见范思辙直挺挺地跪在石板上，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吭声。

推门进入书房，范建正在批阅文书，头也不抬：“回来了？”

“父亲。”范闲行礼后直接道，“范思辙的事，儿子认为您误会了。”

范建这才放下笔，抬眼看他：“哦？”

“思辙虽然顽劣，但绝非心机深沉之人。他若真有勾结太子的本事，也不会整日只想着做生意赚钱了。”范闲诚恳地说，“父亲对他太过苛刻，难免有失偏颇。”

范建沉默片刻，叹道：“他文不成武不就，几次三番令我失望...”

“可思辙并无不良嗜好，他热衷敛财，未尝不是对父亲的一种仰慕。”范闲回忆道，“前日在酒楼，郭保坤出言侮辱父亲，思辙第一个冲上去与他动手。若非真心敬爱父亲，怎会如此？”

这番话恰好被躲在门外偷听的二夫人柳如玉听了个真切。

只见她捂住嘴，眼中泛起泪光和诧异，没想到这个继子竟会为思辙说话。

范建神色松动，起身推开书房门。

范思辙已经跪得双腿发麻，却仍挺直腰板。

见父亲出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听范建道：“起来吧！”

范思辙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