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映雪端着水壶，半晌没往下倒。

“好在哪儿？”

纪小柔原想从两军都不肯先退说起，母亲已经把水壶搁下，连桌上的饭菜也往旁边挪开了。

璃华捧着汤碗，坐得端端正正，丝毫没有替她接话的意思。

她只好先说最要紧的。

“夫婿是宁遇春。”

秦映雪眉头刚拧紧，听到这个名字又松开，随即伸手摸了摸女儿额头：“你不是已经嫁给他了？”

纪小柔拿下母亲的手，握在自己掌中。

“所以不用另挑，也不用再嫁。两国认了这门亲事，便能借着和盟议退兵。晋国不用认输，云萝也不必让地，我还能堂堂正正回去。”

她把“回去”两个字说得很顺，秦映雪却恰恰停在这里。

“回宁府？”

“回他身边。”

答完，纪小柔才察觉这句太直白。母亲还没问，她便又要补上两国如何相待、往后如何来往，璃华忽然把汤碗放下。

“方才这些，苏珩都听过了。他说能议。”

纪小柔朝她递了个眼色，璃华没接，只把秦映雪面前的水添满。秦映雪握着杯子：“你是想宁遇春了？”

帐外传来碗筷相碰的声音。纪小柔低头，将袖口一根翘起的线捻了捻，点头。

秦映雪等着她往下说。

“想见他。”她终于松开那根线，“也想知道他的伤好些没有。隔着这么远，信来了，说得再好，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哄我。”

“那便去见。非得背个两国和睦的担子？”

“娘！”纪小柔抬起脸，耳根已有些热，“我没往自己身上揽。是眼下恰好有这个机会。”

母亲盯着她，眼里的担忧尚未散。纪小柔便把那点不好意思压下去，挨着她坐近了些。

“上回成亲，我总想着爹怎么办，哥哥们怎么办，没顾上自己。这回爹的罪洗清了，您也在，我不必再拿这桩婚事换谁平安。两国若谈不成，我还可以留在这里，或者日后再去找他。”

她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

“可若谈得成，我为什么不要？既能免了打仗，又能叫晋国认我这个儿媳妇，回去以后，谁还好随便把我赶出来。”

秦映雪的手收紧，捏了捏她的指头：“你倒替自己想得周全。”

“还没想全。”纪小柔小声道，“还得看他肯不肯来接。”

璃华终于没憋住，笑得碗里的汤都晃了一下。纪小柔转过脸，正要找她算账，母亲已伸手把两个姑娘中间那碟凉菜端走了。

“行了，明日再说。你们一个装作只为议和，一个憋着笑不出声，倒把我唬得饭也吃不下。”

“我可没装。”璃华起身帮着收碗，“我要的是两边退兵。她要什么，您听见了。”

纪小柔追过去要拿她的空碗，璃华先一步把碗递给侍女，抱起军册便走。帐帘外传来她的声音，说明晨叫苏珩过来，叫纪小柔这回不许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