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位图在案上摆了一上午，纪小柔喝了三碗水，晋军的旗仍在那儿。

云萝说，请晋军先退。晋国送回来的话只换了两个字，请云萝先退。

使者跑了两趟，两边连客气话都没变，璃华听到第三回，直接让人给他换匹马。

“别把马累死了。话还得接着送。”

纪小柔险些被水呛住，忙将碗放下。

乌彻又来报，前营把晋军换防误认成进逼，好在双方都及时压住了人，没放箭。璃华让他看紧前哨，随即把图卷了起来。“都知道不能打，偏都等着对方先服软。”

“总得有件双方能交代的事。”苏珩放下晋方回话，“若能谈成盟约，各自撤兵便说得过去。”

裘靖安还想提旧部的颜面，纪小柔抢在他开口前问：“喜事行不行？”

话问出去，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方才苏珩说盟约，她脑中竟没想起案上的国书，只想起宁府那扇门。过了这样久，她竟还记得进门以后往哪边走，哪一条路能到他屋里。

苏珩只当她在议事：“要看什么喜事，也得晋国肯认。”

“我想想。”

她这回说完，璃华立刻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叫要走的军吏照原令办，不必等。纪小柔偏头瞧她，她把军册合上，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

“你慢慢想。前营该做的，可不能跟着停。”

纪小柔正要回嘴，纪慕白掀帘进来了。

他把一封信递到她跟前，手却按在封口上。纪小柔见到父亲的字，心里先紧了一下，直到他笑着说“好消息”，才把悬着的气吐出来。

“叫娘来。”他说。

秦映雪正在后帐张罗热汤，围裙都没来得及解，进来便问是不是她爹回信了。纪小柔将信里夹的诏抄抽出，才读到“撤销通敌指控”，后面那句就卡在喉间。

秦映雪从她身旁伸手，接过了纸。

帐外有人催汤，问夫人还要不要添盐。她朝外应了一声，纸却没放下，从纪长缨的名字读到末尾，重新又读了一遍。

纪小柔凑过去，母女俩的肩挨在一处。

从前接到官府的文书，总要先提着一口气，读过才知道是福是祸。这回秦映雪却问有没有干净的匣子，要平放，不能再折坏了。

纪慕白替她找来一只，她仍没舍得松手。

“你爹的兵权呢？”

“还没全还。先前的密差已经缴清，人仍在镇北军，后头做什么，等兵部正式定。”纪慕白拆出家书给她，“不过往后再有人往咱家门上泼脏水，娘可以正大光明骂回去了。”

秦映雪横他一眼：“从前也没耽误我骂。”

纪小柔终于笑出来，笑着笑着，鼻子有些发酸。她拿起那张诏抄，小心避开母亲方才捏过的纸角。父亲在家书里问她的脚，说北边天冷，赶路别只顾快，还问她娘是不是又嫌车慢，非要骑马。

秦映雪读到这里，先把后半页叠上了。

“他倒管得宽。”

“爹问我，我还是得回。”纪小柔去取笔，被母亲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等吃过饭再写。你自己的脚也没好透，回信时别只会告别人的状！”

璃华原本抱着军报等她们说完，见三个人挤在一处读家书，便往帐外去。秦映雪叫住她，让她晚上来吃饭。

她一时没应，秦映雪便补了句：“不耽误你议事。什么时候忙完，什么时候过来。”

璃华低头理了理怀里已经齐整的纸，答应了。

等她走远，秦映雪才问纪慕白，后营还有什么菜。纪小柔把诏抄收入匣中，听见母亲低声嘀咕，也不知道她爱不爱吃鱼，要不要换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