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第三次上城楼时，纪小柔终于肯往下走了。“夫人肩上又肿了些，医官让回去以后冷敷。”

“不是叫她别动吗？”纪小柔皱眉。

素秋看了她一眼。

纪小柔摸了摸鼻子，把已经不大热的手炉往她怀里一放，提起裙摆下楼。

走到石阶尽头，恰好遇上乌彻。

他身后亲兵捧着个窄木匣，凤令躺在里面，玉上的绳结还是她临时打的那个。

“盐桥的追骑截住了。”

她的手停在匣边：“宁遇春呢？”

乌彻回道：“驿骑赶到时，人已过桥，后来上车继续往南走了。”

纪小肉追问：“几个人？”

“贺公子、宁世子、阿青姑娘、蓬莱，都在。”

纪小柔这才将玉拿起来，想重新系回颈间，绳头却被冻僵的手指捻了两次才穿过去。

素秋伸手替她接住，她便松了手，低下头由着素秋替她系好。

“后头还有没有？”

乌彻耐心回道：“后几拨没能出城，南线换马点都收了新令。暂时没人再追。”

她点点头，又问了句：“报信的人还说什么了？”

乌彻摇头。

纪小柔没再问，隔着衣裳按住胸前的玉，转身往城门司的小屋去。身后亲兵合上匣盖，轻轻的一声，她听着，忽然觉得腿酸得厉害。

秦映雪却还有力气折腾。

小屋门开着，纪慕白抱着一床薄被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秦映雪坐在床沿指挥他，左手指完包袱，又指柜边那只箱子，右肩的衣裳只披了一半。

“那个也拿上，别落了。”

“娘，你是让我搬东西，还是让我给你堵风？”

“两样不能一块干？”

纪慕白侧过身，让妹妹从自己胳膊底下钻进去，顺便递给她一个眼神。

纪小柔顾不上笑，先去看母亲的肩。

那一大片青紫比先前深了，边缘还肿着，她伸手碰了碰衣领，秦映雪就躲了一下。

“别看了，怪吓人的。车备好没有？这里总不是过夜的地方。”

“医官让你少动。”

“我动的是腿，伤的是肩。”

纪小柔干脆坐到她身边，把她正要去拎包袱的左手也按住：“那腿也歇会儿，车又不会自己跑。”

秦映雪低头看了看女儿的手，反手握了一下：“怎么冰成这样？”

纪小柔还没答，门口先传来一声笑。

秦映雪立刻抬头：“你笑什么？”

纪慕白不服：“我没有。”

“嘴都歪了还没有？”

纪慕白将薄被往上抱了抱：“我去看车。”

他刚跨出门，外头便有人扬声问：“可是纪大公子？烦请通禀一声，北苑来迎殿下。”

另一个声音马上盖过去：“司印处的文书在此，凤令之事还没议定，谁敢擅自迎人？”

纪慕白又退了回来，顺手把门掩上一半。

“车暂时走不了，门口还得排个先后。”

秦映雪松开女儿的手，撑着床沿就要起身。纪小柔赶紧将她按住，门外的争执还在往屋里钻：一边说旧臣护主，一边说宗亲定夺，谁都顾不上先问一句她愿不愿意。

乌彻与璃华一道进来时，纪小柔已经站到了门边。

璃华的衣摆沾着雪泥，手里卷着两份文书。她瞥见纪慕白怀里的薄被，脚步让了让：“堵着做什么？”

“怕外头的人进来。”

“他们进不来，放下吧。”

纪慕白这才将被子搁回床尾。乌彻简短说了来意：北苑嫌南行馆不安全，要接她们去旧邸；宗亲则要把凤令暂交司印处，还提议将纪家眷属分开安置。

秦映雪原本在拢衣领，听到最后一句，手停住了。

“分开？把谁分到哪里去？”

乌彻还没答，纪小柔已经伸手接过璃华手里的文书。她先翻到末尾看署名，再从头读，读到“以免挟制”四个字，险些笑出声。

她娘肩上的伤还露着，这些人倒先操心起她会被娘挟制。

北苑要把她接走，宗亲要拿她的凤令，还要把秦映雪、纪慕白他们拆开。两边都说为了她好。

秦映雪又要站起来，纪小柔腾出一只手拦住她。

“娘，你先别出去。”

“人都堵门口了。”

“所以你更别去。肩膀刚撞成这样，出去准备用左手打他们？”

秦映雪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纪慕白忙往前挪半步，璃华却已把文书从纪小柔手里抽走，卷起来交给乌彻。

“北苑的人先退。今日还有十几骑擅自出了南门，问问他们，是打算先把人交出来，还是接着往我跟前送？”

乌彻应下，又问宗亲这边如何回复。

“凤令让司印处验，验完归她。至于家眷——”璃华看了一眼床边，“谁提的分开住，让他先回去同亲娘分开。”

纪小柔偏过脸，肩膀轻轻动了一下。秦映雪也跟着笑，才笑一声就扯到了伤处，顿时吸了口气。

璃华的话停住，转头叫人去催医官留下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