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杀出云萝(1 / 2)半盏桃枝
旧盐桥比贺霆记忆里还窄。
蓬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看见桥上结的冰,再看见桥口横着的六匹马。
自家的车要挤过去,车轮恐怕都得擦着石栏,那六个人倒好,连人带马,把路占得严严实实。
身后的马蹄声又近了。
“他们到底有完没完?”
“有完。”贺霆翻身落地,将缰绳塞给车夫,“打完就完。”
蓬莱还没来得及骂,他已经拔刀往前去了。
临走只撂下一句“阿青,右边”,阿青便下了马,贴着车侧往桥栏靠。右肩的固定带勒进衣裳里,她用左手把刀换了个方向,刀尖朝下。
车帘偏偏在这时候动了。蓬莱一把按住:“你又干什么?”
“断后。”
“你后背都开花了!”
宁遇春扶着车框,往后看了一眼。追兵最前面的那人已经摘下弓,箭搭在弦上,正随着马背起伏。
“前面贺霆顶,阿青右肩撑不了太久。我不下,你去?”
蓬莱张着嘴,宁遇春已经拨开他的手。脚刚落地,箭便钉进车尾,笃的一声,震得车里的药瓶直响。
蓬莱猛地缩回头,抓住缰绳。
“你们都给我活着!”
桥口已经响起刀声。
最前面的骑手原想借马势逼退贺霆,偏偏身后挤着同伴,马才斜出去半步,缰绳就与旁边绞到了一处。
贺霆一刀劈过去,那人仓促侧身,半边马鞍被削开,忙不迭滚下马来接刀。
两刃刚架住,贺霆的肩膀便撞上了他胸口。
人倒下去,后面两匹马一起往旁边躲,桥口终于露出条缝。
贺霆踩住那人的刀,冲车辕上的蓬莱吼:“还看!进啊!”
蓬莱一抖缰绳,车轮碾着碎冰挤上石桥。
有人伸手来攀车沿,阿青从右侧赶上,刀锋贴着那人的手背掠过,紧接着割断一根横拦过来的马缰。
她跟在车边,眼睛只盯着几双伸向车厢的手。
右肩每颠一下都疼,里头渐渐有了湿意,她却连腾出手去按一按的工夫都没有。
左轮忽然一滑。
蓬莱整个人被甩向一边,半个药箱撞出车帘,眼看就要跌下去。蓬莱将缰绳缠上手腕,死命往右拽。
“回来!”
马嘶声陡然拔高,车轮擦着石栏滚过,刮下一串冰屑。
底下便是冻河,白花花的冰面从蓬莱眼前晃过去,他脚底发空,膝盖却死死顶住了车辕。
车身往回一正,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都别在桥上死!我要是把药箱掉河里,你们谁赔!”
“赔你新的!”贺霆隔着刀声回了一句。
“我缺的是箱子吗!”
这一嗓子喊得嗓子都破了。蓬莱顾不上疼,扭头又去找宁遇春。
人还在桥口。
第一名追兵被他逼退,第二名紧接着扑上来。
他抬刀接了一下,肩背牵动,衣裳下刚凝住的伤口又裂开了。热意顺着脊背往下走,刀柄却被风吹得冰凉,攥在手里,几乎没了知觉。
左侧还有一把刀。
宁遇春退了半步,脚跟踩上碎冰,身子微晃。那人立刻欺近,刀锋直压到他面前。
一柄短刀从车侧飞来,撞中那人手腕。刀势偏开的瞬间,宁遇春反手将人逼退,抬眼便见阿青收回左手,已经去拔腰间的备用匕首。
“谢了。”
“先出去。”
她没回头,左臂抵住车侧,又替蓬莱挡开一个扑上来的人。
贺霆将桥口余下两骑赶开,刚要往宁遇春那边去,忽然瞥见坡边那辆废盐车。
车轮陷在旧木架里,半边车厢歪向桥口,全靠一根粗绳拴着。贺霆抬脚踹了踹垫在底下的木头,木架吱呀一响,积雪簌簌往下掉。
他转头喊:“蓬莱,车过去没有?”
“还差十步!”
“宁遇春,往桥上退!”
宁遇春架开一刀,倒退上桥。
贺霆迎过去接住追兵,眼角余光一直盯着车轮,等最后一只轮子离开桥面,才猛地撤身,反手砍断坡边粗绳。
木架塌了。
半辆盐车裹着雪直滑下来,轰的一声,横在了桥口。
冲在最前面的追马被断木惊得人立而起,后头来不及勒缰,几个人撞作一团。
“走!”
贺霆追上宁遇春,伸手在他后腰扶了一把。掌心一热,他低头看见血,脸上的那点痛快登时没了。
“还能走?”
宁遇春没答,扶着石栏往前。
两人刚过桥,河滩上却又响起马蹄声。
三骑沿浅滩绕过来了,正往轻车停着的那头冲。
阿青一脚踏上低矮的石栏,右肩骤然一扯,手肘便软了一下。
宁遇春伸手将她拦回来:“守车,我去。”
阿青看了一眼他的后背:“你先看看你自己。”贺霆从两人身边跳下坡,靴底在雪里犁出一道深痕。
“阿青回车边!宁遇春,跟着我,别抢前头!”
第一骑迎面下来,贺霆侧身让过马头,架住劈下来的刀,扯着那人的手臂将他拖离马鞍。第二骑立刻绕开同伴,直奔车前。
阿青捡起栏边一截断木,左手抡起,砸向马前。
马猛地偏了方向,骑手忙着收缰,宁遇春赶到近前,一刀柄砸在他肩口,将人打得歪下半边身子。自己却也往前踉跄了一步,被贺霆一把拽住。
第三骑握着刀,没敢再冲。
远处又有马蹄声。
蓬莱闻声,脸上刚回来的那点血色一下褪净。他正要去摸车上的短刀,忽然看见岔道口扬起一面熟悉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