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轰然落下，南门里外反倒静了片刻。

绞盘最后两声沉响还在石墙间回荡，方才混成一团的马蹄、喊杀和兵刃声，顷刻被厚重门板隔去了大半。

纪小柔站在门内，手里还攥着凤令。细绳勒进掌心，留下一道红痕，她却像没察觉。

“小柔。”

秦映雪在后面喊她。

纪小柔这才回身。

刚才撞翻的车辕已经被人扶了起来。

秦映雪靠在车旁，右肩疼得厉害，素秋正替她摸肩背。衣裳没破，手臂也还能动，只是方才那一下撞得不轻，肩后已经开始泛红。

纪小柔快步过去：“娘，抬一下手。”

秦映雪依言抬起胳膊，刚到肩高便皱了眉。

纪小柔托住她手肘，又沿着肩骨仔细摸过一遍，确认没有明显错位，这才松开手。

“应该没伤着骨头。”

秦映雪用另一只手拍了她一下：“我都说了没事。”

“你刚才脸都白了。”

“撞那么一下，谁的脸不白？”秦映雪说完，反而去看她的手。

“凤令收好。”

纪小柔低头，旧玉还被她攥着。她把东西慢慢系回颈间，喊了一声：“阿七。”

阿七从内门过来。

“小姐。”

“刚才出去多少人？”

阿七进来前已经数过，答得很快：“第一批约莫十几骑，已经追出去了。第二批刚到城外，刚才门一落，人被堵在外门附近，还没全散开。”

纪小柔当即转向乌彻。

“封旧骑出城牌。”

乌彻立刻听明白她的意思。

纪小柔把话说得更清楚：“今日起，凡认凤令、认苏窈旧主一脉的旧部，未经我本人允准，不得出南门追人。谁拿私人旧牌来，一样拦。”

“是。”

乌彻接令便走。

另一头，璃华已经到了城门司。

她一边核对换防牌，一边对亲兵下令：“南线所有驿哨换王庭新令。旧骑若拿私人牌换马，一匹不给。”

亲兵领命。

璃华又补了一句：“从这里一直到晋云界碑，沿途驿站全部传令。后面的追兵，能拦下一拨是一拨。”

纪小柔走过去时，璃华正翻到下一页名册。

“第一拨已经出去了。”纪小柔道。

璃华没停手：“所以现在追第一拨没用。先把后面的口子掐死。”

门外那一场，只能靠宁遇春他们自己了。她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别再放更多追兵出去。

城楼上很快押下来三个人。

全是刚才混进箭楼的旧骑。

其中一人袖口里还藏着一枚小小的旧牌。纪小柔认不出上面的暗记，璃华却只翻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

“许家的传讯记号。”

纪小柔侧过头：“许敬之？”

“八成。”

璃华吩咐下去：“先扣人。城门司所有换防记录、箭楼点名册、今日进出的旧牌全部封起来。”

门洞下那些已经收刀的旧骑仍跪着。其中一名年纪最大的老兵开了口：“殿下，我们只是怕您被晋人带走。”

纪小柔转过去。

“箭是谁放的？”

那老兵一僵：“属下不知道。”

“那就先跪着等查。”

纪小柔扬声道：“我也只说这一遍。今日有人借凤令、借苏窈的名字动兵，不是我的令。”

她站在台阶上，“愿意认我，就先认这句话。”

几个老兵低下了头。

另一边，璃华已经让乌彻把旧骑分开登记。

主动收刀的、跟着冲门的、混进城门司的、上过箭楼的，全都分开。

纪小柔听见她吩咐：“收刀的不按同罪先押，箭楼和换防的人单独看。别一锅端。”

乌彻低声问：“收刀的也扣？”

璃华把旧牌放进证物匣。

“今天若把所有旧臣都当叛逆，明日许敬之反倒最容易把人重新拢到一起。”

纪小柔也转身，把秦映雪扶到旁边歇。纪慕白已经处理好一处小伤，手背有一道浅口子。

他见妹妹过来，先把嘴角弯了一下。

“看来今天回不了家。”

纪小柔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