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弯腰行礼的时候，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地上。

明决赶紧伸手扶了一把，让她在椅子上坐下来。

妇人攥着明决的袖子不放，眼泪淌了满脸，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对不住”三个字，明决连连摆手。

“不怪你，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江婉鱼在柜台后看着，也没吭声，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婉鱼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妇人擦了把脸，双手颤颤巍巍接过，喝了一口，又规规矩矩地放在一旁。

仔细想了想方才的话，妇人抬头看向江婉鱼，起身跪了下去。

“求大师，帮帮我女儿吧，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力保护她们，更不想她们也做下错事，如果有什么报应，我愿意一个人承担！”

她嗓子哑得厉害，江婉鱼蹙了下眉，将人从地上扶起。

“你叫什么名字？”

“翠娘。”

妇人擦了把脸，又道：“我十五岁嫁进陈家，生了两个闺女，陈大牛和我婆婆嫌我生不出儿子，天天骂，骂了三年，去年冬天我婆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偏方，说要把闺女……”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干呕了两声，眼泪又掉下来。

“是我没能力保护她们，我眼睁睁看着那长钉往她们头上钉，可我却绑在床上动不了，挣脱不开，也拦不住，我婆婆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把我也赶出去，可我娘家没人了，也没地方去……”

翠娘自责不已，当时她听到这个偏方后就该带着两个女儿跑的，可因为自己一时的软弱，她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说到底，还是她害了自己的女儿！

明决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咯吱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江婉鱼一个眼神止住了。

“你肚子里这个，你早就知道是男胎？”

翠娘点头，“我婆婆请神婆来看过，说是男胎。”

她手搁在肚子上，声音越来越小。

“为此我男人高兴了好几天，说老陈家有后了，可自从有了这孩子我心里就一直不踏实，两个月前，我感觉肚子难受极了，先是胎动少了些，后来就浑身不舒服，这些日子肚子又天天疼，我以为孩子保不住，不敢跟他说，他要是知道孩子没了，能打死我。”

她嗓音有些哽咽：“可我婆婆还是发现不对劲了，清早陈大牛带我去看大夫，碰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他说这里能帮我保胎，让我们来这里。”

江婉鱼来到翠娘跟前，伸手搭上翠娘的脉，片刻后松开手，看着翠娘的眼睛。

“你肚里的东西，是你两个闺女的魂合在一起的，我可以帮你送走她们，让她们投胎，但阴气一撤，你这胎就没了，以后也不能再生了。”

翠娘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了很久，攥着拳头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送走吧。”

翠娘忽然开口，她声音很轻，但没再抖。

早知如此，当初不生也是一种善良。

愿来生，她这对女儿不要再成为女子……

等天色暗了下来，江婉鱼让明决关上了门，她点燃一根引魂香，又抽出三张符纸，两张贴在翠娘两侧胯骨上，一张贴在肚脐位置。

然后掐诀念咒，指尖泛起一层金光。

符纸烧起来，却没烧到翠娘的衣服。

一缕青烟钻进翠娘的肚脐。

那层浓黑的阴气开始翻涌，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黑蛇，扭了两下，从翠娘的肚脐眼里涌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一个小小的、灰白色的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