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涛阵阵，星月无言，山村偶有狗吠。

洗过澡的姜莱站在房间门口，微微愣住。

堂屋的门尚敞开着，夜风灌入，只把裙摆吹得飘然，身上的水总也没办法擦得那么干净，由此带来的凉意骤然袭身。

她微微有些羞恼，上次来的时候是睡在一起过，但哪好意思就这样光明正大。

老太太的意思很明显了，因为村里晚上，除去大门，其他房间都不去锁的。

想了想，小姜老师选择了伸手敲门。

身子这会儿还有些酥麻发软，下午那份肆意带来的后遗症过于严重，尤其是那份悸动颤栗感，总而言之就是还撑着呢…

老太太似乎是没咋听见，好一会儿才是开门，这时杜恒都已经把洗澡水都给倒了，连澡盆都给洗了。

看着带着泛着蓝白色的洗澡水滚滚流淌在屋前的土地上，他在心里戏谑地想着，若是按照漓水当地哄小孩的话，回头该长出来洗澡花了。

将澡盆搁在墙角靠起晾干，杜恒走进堂屋，看了眼还在这边站着的姜莱，问道。

“莱莱，你改主意了吗，要在我那边睡?”

恰在此时，东厢房的门被打开，老太太仰起脑袋看着两人，瞧着神色有些疑惑。

“外婆，你怎么把门关了，我和你一起睡。”

姜莱的脸红了下，也不晓得老太太有没有听见，希望这会儿是有点耳背。

说罢，她回头白了眼某人，扶着老太太进了房间。

杜恒无奈地笑笑，看样子下午在野外的活动，对姑娘的冲击还是大了些。

不似柳狐狸那么容易接受并且勇于尝试，转身进了西厢房拿上干净的衣服。

他洗澡还不至于那么复杂，锅里面还剩下些热水，多兑上点冷水，在院子里面拿着桶直接浇上两三个来回，用不了五分钟便是解决。

把头发擦得干一点，小风一吹，盖上白天晒到有阳光味道的被子，没一会儿便是睡着。一夜无话。

翌日。

杜恒是在鸡鸣伴着狗吠的情况下醒来。

约莫六点多钟，因是夏季，山间已经有着亮光，林子间绕着层几乎瞧不太见的薄雾，但很快消失不见，可能晨露导致，目之所及，都有微微的潮湿感。

但随着跑步锻炼回来，大日升起，池塘以及竹叶的背面，都泛着阳光的白色，刺目耀眼，到底酷暑才是主流，好似此前瞧见的，不过惊鸿一瞥。

杜恒没出什么汗，稍作了些控制，主要是，在山上洗澡没那么方便，溪流深潭里面的水又过于沁凉，不适合运动完去洗澡。

又是悠闲的一日，只是，今天小姜老师再没有提到处溜达的事情。

她可清楚某人是得寸进尺的…而她又不怎么会拒绝，还是等回羊城再说，这边太危险。

看着云朵飘荡了小半天，老太太忽而喊上两人去旁人家吃饭。

说是有伢子考上了大学，中午请客。

这情况在农村也算常见，不去饭店，家里的话，可能就在门口的空地上借上些桌椅板凳，连雨布搭个棚子都省事没去弄。

杜恒稍有些迟疑，他想的是，送一份礼，三个人跑去吃席，多少过分了些。

老太太恍若看出来这份犹豫，笑着说道。

“人多热闹，没事的，也不是什么外人。”

听得姜莱在旁边又得意又害羞的眨了眨眼睛。

到了地方，确实是热热闹闹的，对于老太太三人的到来，主人家很是热情。

杜恒想了下，就姜主任目前的位置，便是老太太带两个蹭饭的，大抵也是无妨的，于是和姜莱找了个小孩桌，安安心心吃席。

这年头还不似后世的席面那么夸张，先上的凉菜，不过是花生米和皮蛋，皮蛋还是那种没有任何调料的，连碟子醋都不给。

热菜后上，也不咋复杂，各种肉丝炒上一炒，末了还上了汤，却是清清白白的白菜豆腐汤，若不是还有个大骨头炖红枣的甜汤，多少寡淡无味了些。

小孩桌闹腾抢菜，胃口反而还不错。

吃过饭。

认识的人还停留着喝茶聊天，或是帮着收拾下，杜恒和姜莱则是先往回走了。

行至池塘边的竹林，姜莱正笑着说话，却是陡然间顿住脚步，花容失色。

杜恒顺着对方的目光瞧过去，只见两条蛇缠绕在一起，鳞片泛起乌光，尾巴垂落在地，偶尔在地上泛黄的竹叶上刮出声响来。

相隔大概在七八米的样子，难怪小姜老师被吓到。

这场面在村里，尤其是夏季，算得上常见，尤其是田里，时不时就能见到些蛇蜕。

上辈子，到了三十四十岁，杜恒就不咋愿意在夏季的时候上山，就是怕这玩意，仿佛是根植于心底的恐惧。

十几二十年后，没人上山打柴，导致林子愈发茂密，过往趟出来的路，逐渐被青草覆盖，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听见草丛里面有啥动静，这算是运气好的，要是被咬到...生死难料。

这般想着，杜恒牵过姜莱微凉的小手，注视着林下的两条蛇，慢慢走远。

等距离二三十米之后，小姜老师才是拍着胸脯说道。

“吓死我了，也不知道它们在那里干嘛？”

过往小时候在乡下，看见蛇是常有的事，在城里住的久了，基本上是忘记了这份心悸，今天陡然间见到，吓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之前念念还是要来山上玩，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

身子还没大好，别吓出个好歹来，要来最好也是冬天，那会儿蛇都冬眠了。

“缠在一起，听说是交配呢。”

杜恒笑着说了句，没研究过，但好像是这样。

“啥？”

姜莱眨巴眨巴眼睛，对这个答案稍有些意外。

“那不然呢，总不能和小猫小狗一样...”

杜恒拉着姑娘继续往前走。

姜莱：“......”

夜里。

因为下午没到处溜达的缘故，吃的早睡得早。

洗过澡之后，见时间尚早，姜莱便是留在了西厢房这边。

“住了两个晚上也差不多了，要不我们明天回去吧？”

“再住一两天也没事的。”

杜恒想了想说道。

难得来一次，时间尚算宽裕，还是多陪一下小姜老师，这个暑假，在漓水一个人等得有些久了。

“算了。”

姜莱抿唇轻笑，意味深长道。

“我怕杨艾等会等不及，直接杀过来了。”

本来再住一两日也无所谓的，只是想着今天下午和念念发过短信，好像那意思，是暗示让杜恒早些搞定杨艾...不懂为啥，但她决定听建议行事。

“也不会吧，前天才离开山城，一路游山玩水的，哪有那么快。”

杜恒迟疑的摇摇头，表示不太可能。

“呐，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要是悠闲逍遥着不着急过来，那我们就呆两天。”

姜莱扬了扬小脸，露出白皙粉嫩的下巴，略显明媚的娇俏道。

“等会儿。”

杜恒知道时间才八点多，而瞧着眼前才出浴的姑娘，没忍住拿鼻子蹭了蹭对方的颈部。

“你小狗啊...”

姜莱娇嗔了句。

玩闹了一会儿，她伸手整理着被弄乱的领口，督促着某人打电话。

“要不打个赌？”

杜恒摸出手机来，但并没有马上拨出去。

“赌什么？”

姜莱略有些发愣，只是看着对方那眼神，便是慢慢领悟过来，脸稍稍变得发烫。

这家伙肯定还惦记着昨天下午的事情，果然就是会得寸进尺的...许是事情过去，胆子变大了，姑娘犹豫了一会儿，却是点了点头。

杜恒这才是拨号过去。

没一会儿电话便是接通，他下意识想要避开点，毕竟是杨艾而不是温念。

但小姜老师没给这个机会，迅速地缠绕了上去，将某人控制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于是，杜恒也只能是故作镇定地对着话筒说道。

“今天已经到哪里了？”

按照他的估计，至多到江城。

“唔，让我看看，这里应该叫蕲春。”

杨艾的声音传来，稍有些回响，就感觉而言，不是在走廊，就是在卫生间之类的地方。

可杜恒也无心去思考了，蕲春，他稍有些印象，这个县倒是不甚出名。

实际上，以县为单位，基本上少有出名到让人一听见心里就有模样的印象，至少得到市这个层面，才有些名气。

蕲春县属于黄岗市，现代出名主要是因为黄岗密卷，卷王的鼻祖，但在千百年前，更出名在于，苏轼于此度过了些时日，任职黄州团练副使的散官。

留下了《赤壁赋》的名篇。

当然，这都不算是关键...最主要的问题是，距离漓水也没有多少路程了。

若是明天一早出发，中午就能到。

“你跑得有点快啊，这旅游也是走马观花。”

杜恒略无语的说了句。

“要我说实话吗？”

杨艾顿了顿，忽而说道。

“嗯。”

杜恒看着姜莱几乎要发亮的眼神，应了声。

他有点感觉，等会身上趴着的姑娘，说不定要听到些什么劲爆的。

电话那头的姑娘，认真起来多少有些可怕。

“本来我也是想慢慢玩着走下去，风景还蛮好的，顺带给你留点时间，只是下了车，没法欣赏太久的景色，就想着要是你能和我一起看就好了，这油门就踩着难松开了。”

杨艾淡定的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而杜恒根本来不及回答什么，因为，小姜老师已经是略显醋意的咬上了肩膀。

没开扩音，但凑的那么近，足够听得清楚。

念念还说让杜恒早些搞定，看这意思还需要费劲么？

大概是沉默让杨艾察觉到一丝怪异，又或者杜恒和姜莱在床上的拉扯，小小的喘息声通过电波转化了过去。

“你在听吗，没啥想说的么？”

杨艾的声音依旧微冷和淡定，顿了顿又继续道。

“姜莱在你旁边？”

这一下则是让姜莱直接安静下来，同时摇着头，示意别暴露自己。

杜恒想了下，顾左右而言他。

“你走的这么快，我想想明天就得去找你了。”

“哦...随你。”

杨艾许是没被糊弄过去，淡淡说道。

没等杜恒说些什么，只听见话筒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我洗澡了，刚刚在脱衣服，你还要继续电话吗，我可以。”

杜恒：“......”

顿了片刻，他硬着头皮说道。

“那你先洗澡吧，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