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徐胜利转身在柜子前找出杯子和茶叶，招呼着。

只是等氤氲着热气的茶杯搁在杜恒面前时，他却是笑着继续道。

“虽然你来看老师，老师挺高兴的，但我这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毕竟是感情没有到那一步，仅仅半年的师生关系，相处上还算愉快，只是真的那么感念师恩，过年的时候就该来或许发条短信，而不是这时候突然上门，险些打了自己个猝不及防。

但着实不算坏事，正好是狐假虎威的，把刚刚那几个人给请走。

事情越传越离谱了，想来复读的，甭管三七二十一，全一个个拎着东西就上门了，自己像是那种闭着眼睛收钱的人？

树大招风，哪怕这事本就算得上灰色地带的规则，他也不免警惕起来。

“徐老师，那我就直说了，我家亲戚，想要去你班上复读一年。”

杜恒面色如常的说道，即便是感受到老徐的情绪有些怪异。

说着，却发现客厅正对着的走廊里面，有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在往外探头探脑。

结合老徐的年纪，这应该就是他的女儿了。

长得还挺清秀可爱，即便是放在一中，也该是小班花一枚。

徐胜利扭头看了眼，却是板着脸说了句。

“涵涵，去屋里看书。”

“哦，我就是想看一下考上中大的学长。”

走廊里面的少女吐了吐舌头，扭头有些恋恋不舍的进了房间。

被这么一打岔，前面的话题算是断了，杜恒笑着夸了句。

“看着机灵可爱的，成绩应该不错。”

“反正比姜莱和许清越差，别往那边看了。”

徐胜利的语气有些生硬，好像不怎么想继续谈论女儿。

杜恒：“......”

这啥意思，我这不是想着吹点彩虹屁么？

弄得我好像山上的黑风寨寨主，瞧见姑娘就要如何如何。

沉默了片刻，他才是继续开口。

“我那亲戚叫杜阳...”

还没说完，便是被徐胜利打断。

“他啊，你不早说，老姜已经发了短信给我，让他报道来着，你还费劲跑这一趟过来干嘛？”

老姜下达了指令，他还能不遵守？

说明这小子之前就找过老姜那边疏通关系，也对，现在这亲戚关系紧得很，上次就听人说在饭店瞧见这小子参加人家的家宴。

“老师，我都说了，过来看您。”

杜恒笑笑，继续道。

“您非不信，弄得我只能是找个理由了。”

本来么，这是找老姜是够了，解决了进去的门槛。

但所谓送佛送到西，他想想还是得过来走一趟，不似他和许清越，心态上极为稳定，属于老师影响不到的那种，可寻常学生，很有可能一句话就能决定成绩。

是一句鼓励，还是一句听着没啥问题的贬低，能改变的东西不少。

而徐胜利又是班主任，比一般任课老师还要有威力。

“哎，那老师误会了。”

徐胜利忽而笑出了声。

不管怎么样，他心里还是挺舒服的，老姜是能说了算，但有没有给自己面子，还是有些区别。

聊了一会儿，杜恒起身告辞。

徐胜利将得意门生送到楼梯口，看着下了楼上了辆奥迪，才是嘬着牙花子回了家里。

再看了一眼地上摆着的东西，四瓶五粮液，两条中华，很有些手笔了。

将车子七拐八拐开出老小区的杜恒也算是了却了心头的一件事。

这种事情属于能帮就帮的，而且穗穗婶往日的照顾不少，干脆做的尽善尽美些。

车子停在凤凰花园门口。

这时间已经是九点多，杜恒才准备下车，便见小姜老师已经背着包出来。

“你妈也没过来和你嘱咐几句啊？”

杜恒朝着后面看了眼，问道。

之前么，基本上都是会千叮万嘱的。

“没说啊，感觉是已经不管我了。”

姜莱抿着唇笑，这感觉略微有些奇妙。

就像是突然长大了，长辈把自己当做成年人去看。

或者说...就好像完全信任某人的样子，安心的把自己给交了出去。

“那走了。”

杜恒慢慢把车子开出这片街道，出了城，开始提速。

半个多小时，便是开入深山之间，眼前似乎只余下一片翠色。

这个季节，颜色单调却热烈浓郁，漫天遍野的绿，抬起头，澄澈的蓝，路边倒是柏油的黑。

除此之外，恍若山间再无旁的色彩。

即便是车里开着空调，当树荫洒落的时候，温度好似陡然间降了下来，隔着车身，慢慢沁入心肺之中，脑袋都灵光不少。

照例还是把车子扔在林业站门口，这次打招呼都不需要了。

可能谁还误以为是上面哪个领导的车呢，私人家这年头买这个车的还真不算多。

走在晒得干干的土路上，姜莱行至半途，忍不住双手撑住自己的腰，说道。

“感觉要比之前爬山要费劲不少，是怎么回事？”

以前么，累归累，但一路走上去，也不至于肺部好像在燃烧，双腿发软的。

难不成是缺乏锻炼...

“可能是负重不一样了吧？”

杜恒随口接了句话。

“嗯？”

姜莱低头看了眼，有些搞不清情况，明明自己背的包，这会儿在杜恒手里。

什么负重不一样了？

但旋即，她马上明白了过来。

不轻不重的在杜恒腰间掐了下，娇嗔道。

“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呢？”

经过十来分钟的攀爬，过了道山岗，前面便是一马平川，路程要轻松太多。

不奇怪，这人群聚居的地方，总不能在山势很陡峭的地方，基本上都在稍平缓处，可能旁边还有条溪流，方便种地。

老太太对两人过来一如既往的高兴，尤其是逮着姜莱说长好了。

弄得小姜老师一阵无奈和害羞。

在漓水平常夸人的话里面，长好有时候不能准确说是褒义还是贬义。

甚至可以等同于胖...

姜莱知道自己，体重的变化没多少，大致是体现在身材上面。

所以这次老太太即便是杀了鸡，也没说让多补补长身子的话。

吃过中饭。

杜恒只觉得自己完全进入了山村里面的慢节奏。

温度不高，二十多度，或许是两边有山，山上有林，几乎没啥大风，除去偶尔来的一阵妖风，刮的被子都抖了起来。

嗯，趁着阳光正好，老太太把西边厢房的被子拿出来晒了。

杜恒和姜莱各自拿了把竹椅子，于屋檐下坐着，看着远山，以及蓝天之上，飘过的好似棉花糖的白云，就像是日漫风格。

“我感觉夏天在山上，比冬天好些。”

小姜老师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说道。

寒暑假都来住过，但还是夏天舒服，冬天的话，山上太冷了，即便是穿着棉鞋，但无法抵御从地底钻上来的寒意，到床上躺着，才感觉是解放。

“那夏天多来住一住。”

杜恒接了句话。

他感觉这种什么都不想和度假的感觉差不多。

“你陪我。”

姜莱抿着唇说道。

这么一瞬间，她都很想说，即便某人有那么多的红颜知己，可只要记得陪着自己来这边住上几日。

其他的，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老太太在旁边，这话可不好随便说出来。

等这份柔软褪去，姑娘好像又变得多出一丢丢的理智出来，也许不说出来才是最好的，省得这个家伙得意。

可不能让他再招惹其他什么小姑娘了。

唔，之前念念还发短信说，这家伙可能在漓水呆上几天之后，会去山城。

杨艾真有温念说的那层威力么？

要是有的话，还是赶紧去为好。

一念及此，姜莱的心思稍杂乱起来，没法继续安安静静看着眼前的风景，而是起身说道。

“我们去逛逛吧。”

“好。”

杜恒点点头，对他来说，无所谓了。

村里算是安静，主要是年轻人没有那么多，小孩不是在家看电视，就是睡觉。

温度不高，但站在太阳直射的地方，那也有些火辣。

顺着溪流往上，杜恒隐约记得，此后这边也开发出来个景点。

这会儿是99年，再过几年，村村通工程一搞，两个村都通了水泥路，再往上还有一个村，那里着实太偏了，最后是划了片地方，搞新农村。

几乎就是那种一家一套小别墅的搞法，全都搬了下来。

至于种稻子的田...那会儿一个村都可能只有几千斤的产量，种的不好都是亏本生意，哪怕去大城市干点苦力活，也足够买上吃到发撑的粮食。

哪里还会要什么田，种菜稍有些问题，但门口屋边，拿个锄头随便挖一挖，养个几年就是好菜地了。

这会儿的景点还有些野生，旁边的路隐隐约约可见，铺的杂乱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年深日久的，有些都黑了。

景点在这片地方算不得美，但与课文里面小石潭记相比，又差之不远。

清澈，倒映着道旁的绿色，进了里面，恍若连蝉鸣都被遮掩住了。

走了半个多小时，几乎是接近溪流的源头。

那是一大片的潭水，哗啦啦往下流淌着。

姜莱蹲在潭水边，用手掬起一捧水，直呼好凉快。

“山里的水，就是这样。”

杜恒站在旁边看了眼，觉得这地方拍电视剧或许不错，适合侠女在此地洗澡，而后少侠经过不小心看见。

这桥段屡试不爽。

但实际操作起来怕是折磨人，太凉了。

两人在这边翻了会小石头，瞧见发灰有些透明的小螃蟹横着跑路，倒是让心头很是畅快，童趣即是如此。

而后又顺着溪流而下，路过来时的一处地方。

那里乱石堆积，都是汽车大小的，溪流从中而过。

侧面看了眼，似乎还有些空间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