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金钱迷人眼,权力醒精神(2 / 2)善解人颐
就连躺在旁边房间,一直听着的贾琏也竖起了耳朵。
贾苮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对于赖家这样的小角色,以他现在的身份,当然不会去打打杀杀,亲自动手。
不过这钱肯定也不能安稳地落回荣府。
真要让他们回一口气,那之前自己限制他们限制了这么半天,岂不是白费了?
所以面色依旧如常,故作思索之后说道:“赖家贪墨的银钱,是荣府的家底,按理该归荣府。
可荣府如今欠着衔珠府的银子,连大观园都押在衔珠府名下,这笔账总得有个说法。
大观园耗资甚多,几万两抵押又无法完全清账,我那边也不好做账啊。
而且我还养着那么多的下人,花钱如流水,实在消耗甚大。
不如这样,赖家的产业追回来之后,九成归衔珠府抵债,一成归荣府。
一来衔珠府出了力查账,二来荣府的旧账也有个交代,两不吃亏。
至于大观园的账,倒是可以一清。”
这话一出,堂中几人的神色各有不同。
他们现在这情况,就算是把大观园拿回来了,又有什么用?
养又养不起,更别说里面那么多下人了。
至于说对方这个时候想要来分桃子,大家倒也不意外。
亲兄弟明算账。
他们荣府之间大房二房都斗得那么厉害,也不就是为了利益?
贾苮这样的人来帮他们查账,岂会没有所求。
他现在提出这方案,大家反而觉得正常。
贾母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答话,观察堂中其他人反应。
王夫人的目光闪了一下,似乎并不满意,可她都是请别人来站台的,也没什么底气。
没有贾苮,赖家可扳不倒。
而扳不倒那一家,她连一成都分不到。
衔珠府替荣府查账、出人出力,又垫了五万两银子的罚银,若没有衔珠府撑着,荣府连这个年都过不去。
九成虽然不少,听起来却似乎挺合理的。
嗯,实际上大家不满意的,当然是九一分了。
可愣是没人敢提出反驳的话。
要么被贾苮压住了气势,被喧宾夺主,没什么底气。
要么就是私下里与其有来往,心向贾苮。
贾政难得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干:“就按苮哥儿说的办罢,早早把这事儿了结了,省得出更多乱子,免得传得满城风雨。”
他是不怎么在意钱和账目的,在意的只有家中脸面。
尽快把事情了结了,也省得在外面丢人。
“哎~”贾母听到贾政都这么说了,也只好点点头:“就依苮哥儿的安排。”
贾苮随意瞥了一眼赖大,挥一挥手像是丢垃圾一样:“来人,带下去关着,清点完毕之后,一并交给官府发落。”
赖大被带下去了,几乎也是被架着出去,脚步虚晃。
要知道刚刚的那些证据当中,可是给他们扣了不少帽子。
从监守自盗,以奴欺主,到敲诈勒索、毁尸灭迹......
足够他们赖家死上好几个来回了。
至于说对赖家主动动手?
贾苮可没那个闲工夫。
也不看看他什么身份,赖家又是什么身份。
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帮忙查账,而且还特地过来处理这事,那都是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
拿九成,荣府这边的人还要谢谢贾神仙呢。
要知道外面有的是人送钱给他,他都不屑一顾~
贾苮没有多留,又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起身告辞。
跟在他后边一同离开的贾芸上前低声询问:“大爷,赖尚荣那边,怎么处置?”
贾苮的脚步微微一顿,略有些不耐烦:“他是良民,不能随意处置。
但若他名下那些产业来路不明,官府那边自然有迹可循。
并且还打着贾家的招牌招摇撞骗,捐监生,考功名?
呵呵,他已有取死之道!
你找人把他那些事递到顺天府去,就说有人举报他私吞主家财产、以奴欺主。
嗯,重点提他打着贾家的名头在外招摇,坏了贾家家风,贾真人很不高兴。
这般,顺天府那边接了案子,自然会去查,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到赖家底被抄,身无长物的时候,他大约就能体会到什么叫从云端跌到泥里了。
到时候再看看他这良家子能有多出息。”
薛蝌咽了咽喉咙:“他若是去求好友帮忙......”
贾苮打断道:“他既然想读书考功名,那就让他知道,一个名声臭了的读书人,再想走仕途,比登天还难。
什么好友不好友的,真当我贾家就没个文人人脉?
你去只会一趟林府,将此事告知于林公,他自然知晓会漏什么风声。
对了,还可以去一趟梅翰林家,你妹妹和他家有婚约是吧?”
“额......这个,这个,是的。”薛蝌感觉古怪。
“嗯,就这样吧。”
贾芸和薛蝌应声退下。
赖家的事从发作到收尾,前后不过三日。
腊月二十那天,顺天府的人就登了赖家的门,封了那间当铺,又派人去城外丈量了土地。
赖尚荣试图报官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可府衙那边已经有贾苮递了话,上下都盯着呢,更别说还有赖家留下的那些贪墨证据。
赖尚荣闹了半天一点作用没有,去求自己的那些好友,不过那些好友本就是底层。
不过就是些衙役商贾之子,哪比得了贾苮的人脉?
一个个的不是躲着就是避着,反正就是不见面。
赖尚荣绝望之下想要溜走,在其他地方从头再来。
可是被抄家之后,口袋空空,根本无力远行,甚至即便出了城外十里,又会被一群地痞流氓给抓回来,偏偏又不打他骂他......
折磨啊!
后面当铺的账目被翻出来时,赖家在荣府经手过的那些暗账也一一对上了号。
赖大认了罪,赖二也没有跑掉,直接被抓了回来。
赖尚荣便越发绝望了,只觉天底下到处都在针对他。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之间就这样了?
他最后从赖家那座三进宅院里搬出来时,只在包袱里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半吊铜钱。
那只画眉鸟被他提在手里,大约是想带走的,可却被告知,这画眉鸟也是值钱的财产,带不走。
赖尚荣:“......”
他原本想着自己是个良民,有田有产有前程,可那些东西一夜间全成了别人的。
赖尚荣不懂,为什么这些人不按规则来,他明明是良民,良民呐!
赖尚荣也确实不知道,谁让他这次惹上了规则本身呢?
区区家生子,还想和贾神仙斗?
两人甚至连面都没见着,赖尚荣就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
没了那些产业,他就是一落魄书生,连进学考试的资格都未必保得住。
赖尚荣走出巷口时,北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缩了缩脖子,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住了十几年的宅院,想起自己从前听过的那些话。
“你比那些正经主子还体面”。
“好好读书,光宗耀祖”。
“哈哈哈!光宗耀祖!不过是人家的一句话罢了!”
赖尚荣哈哈大笑,状若疯癫,跌跌撞撞冲向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久被呵护,一时经不住这种家破人亡的打击,当有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