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廊下的贾芸，还有薛家的薛蝌？什么臭鱼烂虾，听都没听过。”

赖尚荣将二伯看的信了两遍，搁在桌上。

“二老爷他人呢？”

旁边便有下人立即回答道：“二老爷收拾收拾出府去了，说是要回庄子办事。”

嗯，实际上，赖二是怕被抓到把柄，又被收拾一顿。

收到消息之后，老老实实地就收拾收拾，准备回田庄那边去呆着。

赖尚荣心中暗骂一声怕死，但表面上还是点了点头，一副赞同的样子：“二伯忠于职守，之前那些事一定都是误会。”

赖大家的在旁边听了会儿，颇有些忧心：“儿啊，这事儿你瞧怎么办？”

赖尚荣陪母亲聊了半天，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不以为意地说道：“就隔壁那个贾神仙，人家什么身份，管咱们这些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小事？

说是查账，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指不定又把里面的小姐们给纳到家中去了呢。

咱们也就是走个过场，用不着太担心。”

“可是看起来这回好像动真格的了，要不然也不会绕过老太太了。”

赖尚荣沉默了下，随后轻轻笑了一声。

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他贾家......荣府如今还剩什么？大老爷流了，琏二爷躺了，宝玉成日里跟个戏子混在一起，也是个没脾气的。

若不是衔珠府那位撑着，他们连门前的石狮子都保不住。

这当口倒想起查账来了，查什么？查我们赖家替他们撑了几十年的门面么？”

赖大家的听了这话，心里其实也是赞同的，毕竟蛀虫是意识不到自己的危害的。

但贾神仙名头过盛，还是有一些心虚，到底还是压低了声音劝了一句：“话是这么说，可那位贾真人到底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你爹在外头也多有忌惮。

再说了，你二伯不就是被他随意打发了吗？现在都不敢露面了，回来一次都偷偷摸摸地。

你这几日先别去学堂了，就在家读几页书也好，等风头过了再说。”

赖尚荣虽是不耐，却也没有反驳，只点了点头。

坏人有时候比好人更加看得懂形势，要不然怎么钻营呢？

随意陪母亲聊了几句，将其送回屋中，赖尚荣起身走到院中，负手站了片刻。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假扮那些忧国忧民的大佬，他反正自我感觉挺有意境的。

冬日的风吹过庭院，那两株桂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望着宁荣街的方向......阿嚏！

额，这风有点冷啊，吹得有点受不了，还是里面去吧。

不过，查账什么的，他一点不担心。

你查赖家，跟我赖尚荣有什么关系？

我可是正经良民！

而且赖家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足够他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左右都不亏，担心个啥。

可赖尚荣到底年轻，又被过于呵护，突然有人对他们家出手，自然心中不爽。

咽不下这口气，自然想发泄发泄，便转身回了书房，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又唤来心腹小厮，叮嘱他送去给父亲。

这信中只说了三件事：

一，铺子那边的账目能毁则毁，不必留什么底，反正都是荣府的，他们赖家的东西都在自己名下呢。

二，城外田庄的地契已经办妥了，都在他名下，官府那边走的是正经的路子，谁也查不出毛病，叫二伯别那么胆小怕事，可以隐晦地让闹点事情，给荣府添添麻烦。

三，若真到了那一步......早点知会他一声，也好早点转移资产，保留火种。

他写完了，又看了一遍，将信纸折好，封了口。

又有鸟鸣声传来，大约是那只画眉又饿了......

衔珠府里。

早间的热闹已经散了大半。

姨娘们各自回了院子，或是凑在一起玩耍，丫鬟们也忙着收拾洒扫。

登仙楼里只剩下几个还没走的大丫鬟，围在晴雯身边看那张记满了颜色和款式的单子。

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谁的衣裳该先做、谁的款式该改一改。

贾苮已经换了家常的玄色长袍，将那件无缝天衣收好。

本来晴雯还准备小心翼翼地叠了起来，寻一只红漆木匣子衬了软绸，当宝贝似的存着。

她说这件衣裳可不是凡物，不能随便挂着，得好好收着，免得落了灰。

结果，这衣服大小随心所欲，可用不着这么麻烦。

贾苮心念一动，这衣服自己就飞起脱离，然后缩小成手指大小，挂在腰间，像是个装饰。

啧，说实话，织霞成衣到底是左道神通还是有些缺陷的。

至少在收纳以及穿戴方式这方面......就不像想象中那种心念一动，自动组合来得帅气。

好在问题不大，这点瑕疵完全可以忽略。

薛家兄妹来到衔珠府之后，各有其事。

哥哥帮着忙事情充实自己，妹妹就是照顾母亲。

薛宝琴原本不知道早上那番动静，毕竟离中心区域还比较远，也不可能把他们安排在主人家卧室院子那边。

只是等丫鬟们逐渐四散，然后叽叽喳喳地讨论时，消息才逐渐传了过来。

其母亲安氏在院子里进行康复训练呢，久卧之后恢复一下嘛。

结果就听见丫鬟们讨论什么衣服，便好奇问道：“怎么这样热闹？”

宝琴也是察觉到了外间的情况，又见有丫鬟回来，脸上还带着惊叹向往，便问了一下。

丫鬟嘴快，将早间的事说了一遍，说什么大爷以朝霞为线、以法力为针，织了一件仙衣出来，穿在身上像画上的神仙一样。

宝琴是听得半信半疑，心里却难免生出几分好奇来。

漂亮衣服哎，哪个女生不喜欢？

安氏也发现了女儿的意动，便笑着让她去多和其他姐妹们玩耍，别老跟着自己。

她现在好多了，用不着像以前那样时常盯着陪着。

宝琴自然不肯，然后母女俩一番拉扯之后才一脸期待又害羞地出了母亲院子。

到底是个小姑娘，而且以前还是在外闯荡的那种开朗性子，对这种事情自然感兴趣了。

宝琴脚步飞快，来到登仙楼，远远便看见几个丫鬟正凑在廊下说话。

其中一个大约是新来的，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正比划着什么。

宝琴认出那是梨香院的戏子之一，大约是跟着龄官过来的。

她没有急着上前，只放慢了脚步，像是寻常散步一般慢慢走近。

那几个丫鬟见了她，便住了口，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宝琴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她们面上扫了一圈，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姐姐们怎么都在这儿聚着？我还当出了什么事呢。”

打头的是一个圆脸的小丫鬟，嘴快，抢着答道：“薛姑娘有所不知，大爷今儿一早做了件仙衣，用朝霞织的！

咱们都瞧见了，可真真是神仙手段！

只可惜咱们地位低了，只能远远看着，不像其他姐姐们能进去摸一摸~”

宝琴听她这样说，而且还是亲眼相见，不似作假，更勾起了几分好奇。

“朝霞织衣？那得是什么样子的？”

那圆脸丫鬟便比划起来，说那衣裳如何如何轻、如何如何好看，穿在大爷身上如何如何像是要飞升一般。

她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旁边几个丫鬟也跟着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补充细节。

宝琴听着，心中是越发好奇起来，可她黄花大闺女，又不好直接去求见人家一个大男人。

而其他大丫鬟和姨娘们也更有小团体自个儿在自个儿的小地方玩。

没什么借口，她也融不进去。

和丫鬟们聊，这些小丫鬟们又不知道太多。

于是眼珠子一转，赏了些铜钱给这几个丫鬟之后，便朝着大观园那边去了。

哼哼，这边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借口亲近，找宝姐姐总可以吧？

她可是苮大爷的妻子，这种事，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种神奇的事情和玩意儿，她随着父亲跑船的时候都没见识到过呢，岂能不开开眼界？

如果真的是像说的那么神奇又好看，或许自己求求宝姐姐，花点钱也能走个内部价给自己购一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