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7章 苦难是文学的温床(一)(1 / 2)周末食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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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报》不想活了是吧?”

盛恩伊将报纸狠狠砸在桌上:“去!给我上门警告史量才,反了天了,什么内容都敢写!”

随从低声劝道:“少爷,老爷之前交代过,千万别招惹《申报》。这帮玩文字的,一旦盯上就死咬着不放。他们躲在租界里,我们鞭长莫及,洋人也不会帮咱们出头。”

盛恩伊把桌子敲得震天响:“那就让他们朝汉冶萍泼脏水?”

申报是史量才与张謇、应德闳、赵凤昌等合资花了12万元买下的,状元郎和盛家就有旧怨,巴不得盛家死呢。

史量才更不会低头,他有一句很著名的话:“国有国格,报有报格,人有人格。”

在舆论监督上,因为身处沪上,背靠租界,《申报》的笔触要比《群众报》激烈得多。哪怕是癸丑报灾期间,《申报》依旧继续坚持报道。只不过强化报纸的商业属性和实用价值,从单纯的政治喉舌转型为综合性商业大报,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规避了直接的政治风险。

盛宣怀因为推动铁路国有成为了起义的导火索,直接被清政府免去职务,因为害怕清算,在辛亥革命爆发后逃往东洋,此后汉冶萍公司各厂矿停产,人员逃散,公司陷入巨额亏损。

眼见老袁上了台,盛宣怀才屁颠屁颠地跑回来继续担任汉总经理及董事会长,为了救活停产亏损的汉冶萍,决议向东洋横滨正金银行借款1500万日元。这笔钱不仅用来买高炉、扩建矿场,还要还高利贷。

更要命的是,借款条件极其苛刻,要求“中日合办”,并以大冶铁矿作抵押。

从官办到官督商办再到完全商办,盛宣怀身上窃取国家资产的嫌疑都洗不清,而在辛亥之后,民族主义高涨,把国家工业命脉抵押给东洋人,这无疑是非常伤害民族情感的事。《申报》《神州日报》死咬着盛宣怀不放,导致整个借款只能流产,他只能另想办法把汉冶萍维持下去。

“爹!他们宣传秦晋矿业就算了,为什么要拉踩我们?”盛恩颐气势汹汹地找到盛宣怀,“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盛宣怀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多事之秋,不要生事。”

《申报》只是提了一嘴,盛家若反应过激,反而会被翻旧账。

“就这么放过他们?”

“我和伯行向秦晋矿业投了100万,占了近两成股,他们投产对我们也是好事。”盛宣怀吹了吹茶沫,语气平淡。

盛恩颐依旧愤愤不平:“汉阳铁厂不比他们的差,为什么非要押注林砚之那个毛头小子?”

“汉冶萍历史包袱太重,股权分散,东洋人还试图掌控主导权。设备更是十几年前的老古董,整体已经落后了。”

“明明上百万资金可以更新改造!”

“给别人做嫁衣吗?”

盛恩伊反驳道:“秦晋矿业我们也只是小股东,林砚之才有控股权!”

“慢慢来嘛,着急什么?”盛宣怀稳坐钓鱼台,“我已经安排人去和秦晋矿业商议,以一批熟练工人作为条件,让他们必须以协议价采购大冶铁矿及萍乡煤矿的原料。”

他悠悠道:“治理大国如烹小鲜,企业经营也是如此,不能心急,不要随意翻动,调料要恰到好处,火候要掌握得当。”

盛恩伊一愣:“爹,你是有什么谋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儿子还没反应过来,盛宣怀顿觉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去问管家!好好打听打听我当年是怎么处理大生纱厂的!”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盛宣怀想起几个早夭的儿子,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他的长子昌伊是光绪辛卯年(1891年)的举人,获从一品封典,任湖北候补道、德安府知府,昌伊对周边地区经济状况作了调查研究,他了解到孝感县工场手工业发展较早,于是创办了织布厂和汉东机器米厂,其机械化水平与生产规模超过周边地区,在当地轰动一时。

长子昌伊在世时,中规中矩,创新不足但守成有余。反观老四这个独苗,被过度溺爱,连守成都成问题。

“生子当如孙仲谋,人呐,最怕的就是对比,恩伊什么时候才能沉稳下来啊。”

盛宣怀希望自己再支撑几年,最好是能把汉冶萍掏空转移到秦晋矿业身上,来一出腾笼换鸟。

盛恩伊询问过管家之后,立马眉飞色舞:“我爹这是给林砚之布了个局,而对方一无所知还心甘情愿地跳了进来呀!”

管家面无表情:“老爷做事,自然是深思熟虑。秦晋矿业发展得再好,在老爷的算计面前也是徒劳。”

盛宣怀搞垮了红顶商人胡雪岩一战成名,实际上他还让大生纱厂吃过大亏。

当年张之洞将一批英国纺纱机拆分,让张謇和盛宣怀各领一半,在长江南北办厂。每厂分得的机器作价规银二十五万两作为官股,约定“官不另拨经费,亦不干预厂务,每年按八厘取官利,厂中盈亏悉归商董”,这就是大生纱厂“绅领商办”体制的起源。

张謇本质上是个文人,他身上有文人气,而并无任何的江湖气。相比盛宣怀,他身上还少了几分狠劲。

在状元郎筹措资金的时候,盛宣怀承诺“我的轮船招商局可以给你出资10万两白银,入股你大生纱厂。”

状元郎四处融资无门,见有人愿意出资自然是开心不已,可盛宣怀只顾推进自己的沪上纺织厂,却一分钱都没借给张季直。

张季直只能写信:乞拨借十万,以一年为期,息认八厘,及期归还。

盛宣怀却不再搭理,气得状元郎在信中质问:公方以信义号召天下,岂可失言于匹夫?

盛宣怀原本应该是打算拖死张,奈何南通本地多能人,状元郎出面还真筹集到了启动资金,

大生纱厂建成后,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九月,纱价跳高,纱厂赚了钱,生产得以维持下去。

张季直是厚道人,再加上盛宣怀解释是因为汉冶萍出了问题资金周转不开,还就信了盛宣怀的鬼话,又让他掺和进了大生纱厂。

盛宣怀以轮船招商局的名义给大生纱厂提供了大量低息贷款,大生纱厂发展提速,张对盛还是感恩多过于非议。

盛宣怀见时机越发成熟了,便开始下钩子了。

他告诉张謇,可将大生纱厂改组成股份公司,自己会注入更多资金,让大生纱厂成为全国最大的纱厂。张謇被盛宣怀画的大饼冲昏了头脑,欣然同意了改组计划。

股份制最大的问题就是创始人可能会被一脚踢开,现代哪怕是乔布斯也无法避免。盛宣怀掌握巨量资本,每次增资扩产,关联企业就投钱进来,张謇的持股比例一路暴跌。更离谱的是,盛宣怀还将自己领的那部分官机转给大生纱厂,进一步稀释张謇的股份。

盛宣怀是官商,又在董事会拥有话语权,大生纱厂不得不以高于市场的价格购买他控制的煤炭,又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向他的纺织厂供应纱线。

这波操作,当然是肥了盛宣怀,坑了大生纱厂了。

信错人的张季直在日记中写道:吾负人者,人知之;人负吾者,天知之。

但状元郎毕竟是状元郎,商场手段玩不过,但能考上状元,智商绝对比盛这个秀才出身只能从幕僚干起的买办强不少。

大生纱厂改组股份企业的时候,张謇在学习西方股份制时进行了本土化创新。他采用了梯级式的股权制度,即1至100股每股1权,101股以上每20股才1权。

这种“累退制”从根源上限制了官股作为大股东的表决权,有效保障了中小股东的权益,防止了外部资本或官方势力夺取控制权。

这种架构非常像是现代的同股不同权的AB股,字面意思是相反的,但目的都是限制单一资本或大股东的绝对话语权,保障核心管理团队的控制权。

张謇虽占股不多,但凭借本地名气和影响力,小股东都和他一条心。盛宣怀即便联络过半股份,也因这套制度拿他没办法,只能慢慢磨,但该吃的红利一分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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