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藏礼于器(1 / 2)周末食光
岩波茂雄是日本岩波书店创始人,凭借出版夏目漱石经典小说《心》正式立足出版界,一举打响名号。
他更是大胆革新行业陋习,在东洋首创“正札贩卖”明码标价制度,彻底终结了当时书店漫天议价、欺瞒顾客的乱象,在东洋文化界声名鹊起。
但迅哥儿有些为难,他可是知道砚之对东洋人的厌恶,但岩波茂雄毕竟带着宫崎滔天的亲笔信,而宫崎作为资助中国革命的人,非常值得尊重。
还有就是岩波茂雄与夏目漱石关系匪浅,书店的招牌都是夏目所写。迅哥儿可是夏目漱石和芥川龙之介的忠实粉丝,机缘巧合他合租过夏目漱石住过的房子,抽夏目漱石同款香烟,他的《故事新编》在创作手法上受到芥川龙之介利用古代传说映射现代社会的深刻影响。
岩波茂雄恳切道:“还希望周先生代为说情,或是告知林先生具体位置,我愿亲自奔赴登门拜访。《阿婴》这本书的设计太过于绝妙,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版本,货郎、捕头、甚至阿婴自己,却没有人说出真正的真相。这种不是真相的真相,简直像是为我们东洋人的性格量身定制的。”
迅哥儿年仅19岁就以官费留学生的身份远赴东洋留学,在那里生活了整整8年。从19岁到27岁,这是一个人生命中最美好的青春时光。对迅哥儿来说,这也是他一生中少有的安稳岁月,自然也对东洋人的性格有所了解。
东洋人这个民族,骨子里有一种极其矛盾的特质。他们极度讲究“建前”(场面话)与“本音”(真心话)的割裂。在人际交往和社会运转中,他们习惯了戴着厚厚的面具,将真实的欲望、恐惧和自私深深隐藏在礼貌与客套之下。
岩波茂雄还拿出了自己所写的一本小传:“周先生,人性是没有国界的。《阿婴》虽然是以中国古代历史为背景,但是东洋也同样受封建礼教的束缚,极其看重社会阶层和个体的尊严。当发生冲突或丑闻时,人们更关注的是如何向外界洗刷污名,而不是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和忏悔。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和尊严,人们可能会掩盖内心的懦弱、自私与不堪,展现出一种虚伪的人性底色。”
迅哥儿的作品能够在东洋风行,甚至是入选教科书,很大原因就是他指出的国人劣根性东洋人也有,而东洋人主流文化缺少这种自我反思的精神,因此受到了不少东洋文化界的推崇。
“东洋人这种耻感文化就导致了人们倾向于将过错推给外部环境或他人,以保全自身利益。而在今日的东洋,普通百姓水深火热,贫富分化加剧,生存压力被放大,人性的阴暗面和利己主义更容易被激发。”岩波茂雄慷慨激昂,“东洋人在技术上一只脚跨入了列强行列,但是另外一只脚还停留在封建时代,现代社会的进步标志之一,是能够包容叙述的差异,并建立起相对可靠的社会共识,《阿婴》是可以引起大家去思考的小说。”
迅哥儿被说服了,不仅仅是介绍人的分量,更在于岩波茂雄确实做足了功课,他是极其真诚地想要改变东洋人的心态。
“我会给砚之发一封电报,他答不答应就不是我能够左右的了。”
岩波茂雄一脸喜色,起身鞠躬:“如果可以的话,周先生的相应文章,比如《狂人日记》《故事新编》我也希望能够通过书店出一本合集。”
迅哥儿笑了:“我的话自然是没问题,可以答应你。”
他像是在说一件趣事:“砚之对你们的评价真的是到位,一方面,你们有着极致的礼仪和温和的一面,另一方面,在特定情境下又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和对强权的绝对服从。在面对弱者或感受到对方的退让时,容易表现出得寸进尺的行为,而面对绝对的强者时,又会表现出极度的谦卑和服从。”
岩波茂雄面色一僵,他知道周先生是在批评他,可真的是句句戳心,让他忍不住冷汗直流。
“周先生对人的劣根性剖析得实在是太精准了,还请一定让岩波书店出版您的文字。”
迅哥儿摆摆手:“这是砚之对你们的评价,他有一本专门写你们的书,叫《菊与刀》,只是小范围地流传过。”
“お手数をかける!”岩波茂雄起身继续鞠躬,“能否让我看一下此书?”
“编辑部就有,我一会找给你。”
林砚之收到电报的时候已经进入了陕省,他对岩波书店印象还可以,书店相对比较纯粹,可以说对文化普及做了相当的贡献,一直在给国内赠送书籍,累计有上亿册,基本都是世界名著。
而且岩波书店在东洋知识分子群体中出版的书籍被形象地称为“岩波文化”,出版的主要是知识性、学术性图书和部分实用的词典工具书,即大部分是能适应社会发展需要、有较强生命力、能满足读者长期需求的书籍。
著名作家井上靖说过:“岩波文库是我的父母。从那里我得到了优美的东西、严肃的东西、激动人心的东西,一切生活的根源”。
哪怕是战争年代,岩波文库依旧坚持向前线日军输送书籍,其中便包含卢梭《忏悔录》等民主、自由、启蒙类典籍。
对于内心向往民主主义或者自由主义的知识分子,类似书籍的杀伤力可是要比枪林弹雨还要恐怖。
既能够挣一笔钱,也能让东洋的知识分子好好反思,林砚之没必要拒绝。
安特生一脸殷勤地跟在林砚之身旁:“林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林砚之瞥了他一眼:“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模样。”
安特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移了话题:“我们接下去是不是要寻找比仰韶文化更早的遗址?”
“孤证不立,仅仅是一个仰韶文化你就猜测是西方传入的文明,必须要理顺前后演进的顺序,这样包括你,包括国外的专家学者也就无话可说。”
安特生赶紧表态:“仰韶文化肯定是原生文明,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是坚持你的推测了吗?”
“我的推测是建立在收集的资料基础上,现在出现了更多的文物,我认为仰韶文化的覆盖范围要比我之前预测的还要大不少。”
安特生态度的转变,都是因为新文化遗址的发现。作为见证者,他如果不赶紧修改自己的观点,哪怕他是仰韶文化的第一发现人也得被学术界批评。
陕县发现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暂时命名为庙底沟遗址,按照考古的地层来看,上面一层相对比较成熟,下面一层则是和隔壁的仰韶村文化遗址相似,也就是说这里是仰韶文明的衍生,证明仰韶文化是在扩散并且继续演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