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了(1 / 2)周末食光
北平,《大众周刊》编辑部。
展开的《群众报》头版报道的是《增修临时约法大纲》通过的新闻,内容涵盖外交、财政、官吏任免等核心权力,旨在废除束缚其手脚的《临时约法》,如此下来,从法理上把所有权力集中到大总统一人手中。
其实早在4月初,老袁下令成立“约法会议”作为专门的造法机关,相当于替代了经选举产生的国会,集权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沈尹默率先开喷:“名为共和,实为独裁,将国家公器沦为一人之私产!”
陈师曾也在一旁大骂:“如此践踏法统,视民意如草芥,与窃国大盗何异?”
迅哥儿抽着烟,一如既往的冷峻:“这哪里是修法,分明是给专制穿上了一件合法的外衣,把四万万同胞脖子上的锁链再拧紧几圈。”
丁宝成重重地叹了口气:“国党的人被打压之后,大总统是越发不顾影响了。现在看来,除了有个民国的名头,实际上和清朝的帝制还有什么区别?”
他因为有林砚之的力保,在“癸丑报灾”中侥幸幸存下来。但他本人已经上了军政执法处和军事警察厅的黑名单,想要重新办报难如登天,干脆以编辑的身份,带着《正宗爱国报》的一班人马加入了《群众报》和《大众周刊》。
眼见着民国的前途一路朝黑走,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了,众人实在是憋屈得不行。
钱夏安慰道:“此番去豫省见了砚之,他倒是和我提了一句。孙先生在东洋并没有放弃,大总统做事如此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之时,便是孙先生重返大陆的最好时机。”
丁宝成不禁泪流满面:“两年前孙先生来北平的时候,他还和我握过手……没想到短短时间物是人非。家祭无忘告乃翁,真的是道尽了辛酸泪。”
赢学是人类生活的刚需,赢学本身没有必要去讨论需不需要,因为它就是那么存在着,一直在起作用。
赢学的本质,是构建一个让大家相信“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并且最终会赢”的叙事体系。目前的形势就是孙先生一输再输,二次革命短时间就被镇压,甚至是不如绿林出身的白朗折腾的动静大,大家又如何能够信任他呢?
为什么不少人都支持老袁独裁,还不是因为他一直在赢,能够赢就会自动匹配队友,哪怕是段祺瑞内心反对老袁独裁,也不敢多话。
老段镇压白朗起义半途就被老袁喊回了北平,他也只能收拾收拾回来。老袁设立海陆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把陆军部的权力收归自己直接掌握。段祺瑞大为不满,也只是把部务交给心腹徐树铮(陆军次长),不再到部办事,而老袁也乐得他进了“冷宫”,对他多有猜忌。
老黄毛赢赢赢,在波斯撞了一头包,老袁此时正是权柄正盛的时候,他的波斯时刻可能距离不会太近,反对者都在暗处积蓄力量,光凭几个文人摇旗呐喊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包裹到了,谁签收一下?”门口邮递员打断了讨论。
一听是从豫省寄来的,沈尹默眼前一亮,立马拆开便阅读起来。
他看得极慢,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长舒一口气。
待看到结局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撼:“居然如此……居然能这么写小说!”
别看沈尹默平时不声不响,其实他的文学鉴别能力是这些编辑当中最强的。
他既有深厚的传统文学底子,也吸纳了不少外国文学的技法。他虽然不是很擅长写,但却非常擅长评论。在文学这一块,评价冰箱不需要自己会制冷,但必须懂得判断制冷效果的标准。
鲁迅听沈尹默将其夸上天,忍不住问道:“真有如此好?砚之究竟安排了什么结局?”
沈尹默想了想道:“你的《狂人日记》就像一记重拳,打得人清醒过来。那么砚之的《阿婴》就像是一杯老黄酒,初尝醇厚,后劲太足。”
陈师曾也凑过来看了几眼:“妙啊!这结局简直是神来之笔!它没有只停留在谎言上或者是对人性幽暗的单纯揭露,它把所有人的私欲、时代的荒诞、权力的倾轧,全都揉碎了捏在这一个看似荒诞的真相里。读完只觉得脊背发凉,却又拍案叫绝!”
迅哥儿也不看手头的文章了,赶紧搬了个椅子过来。
“育才兄,你别边看边抽烟,回头把我衣服给烧了!”沈尹默赶紧拉开了些距离。
迅哥儿沉浸其中:“这劲儿也太大了!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也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砚之的审判!”
他捻灭了烟头:“把我那篇文章撤下来吧,这个结局得一次性登出来,不然读者看了心头痒痒得骂人!”
林砚之不在,《大众周刊》的排版基本都是他们几个编辑商量着来,闻言纷纷表示同意。
要说之前《阿婴》就凭借着诡谲阴森的笔触和扑朔迷离的案情吸引了不少读者,不少人都在猜测阿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如何在封建礼教下能够活下来。
新一期的《周刊》立马引起了轰动,没有预想中善恶有报的圆满,也没有大快人心的复仇。结局的真相,是阿婴在极致的压抑与绝望中,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完成了对那个虚伪、腐朽世界的最后控诉。
她化作厉鬼,向每一个将她推向深渊的人索命,也向这个吃人的礼教发出了最凄厉的诅咒。
“太惨了!太惨了!”有女学生在读完后掩面痛哭。
她在阿婴身上,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无数被三从四德、被贞洁牌坊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姐妹。阿婴的死,不是她一个人的悲剧,而是她们所有人的宿命。
方简兮在女子师范学校读书之后,身上的侠女气息弱了不少,增添了许多书卷气。
“瑶瑶!”她举着周刊进了房间,“《阿婴》的结局来了,我们应该趁着这小说完结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让被规矩框死的姐妹们瞧一瞧,外头没有下雨,要敢于走出把自己框死的小圈子!”
她兴奋劲过了之后,才发现涂瑶蔫巴巴地趴在书桌上,似乎是哭过。
“怎么了?你提前看过小说了?社团有的女生也和你一般,看到阿婴的结局忍不住哭起来。”
涂瑶抬起头,眼眶泛红:“我找到了沈大姐的消息了。”
方简兮一愣,欣喜道:“我就说沈大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在老袁下令解散国会,驱逐国党议员的时候,女子同盟会作为和同盟会有所关联的组织也一并在清理范围之内。唐群英很早就南下参加二次革命,受伤之后返回了老家湘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