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4章 现代考古学的开端(2 / 2)周末食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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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济听得如痴如醉,他从未想过挖土还能有如此严密的科学逻辑。

“国内还没有真正的考古学,传统的金石学只关心器物本身,不问出土地点和环境。”林砚之拍了拍手上的土,“其实考古学是一门独立的学科,也是科学的学科,拥有自己的研究体系和方法论工具。”

安特生算是拉开了中国田野考古的序幕,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日后便是中国现代考古学之父。他留学归来之后,主持了西阴村遗址的发掘,这是由中国学者独立主持的第一次考古发掘,标志着中国考古学开始摆脱对外国专家的依赖,走向独立。

而他主持的15次殷墟大规模发掘,出土了大量甲骨文和青铜器,将传说中的商朝变成了信史,是中国考古学史上最辉煌的成就之一。

当然,李济更重要的成就是完善了地层学和类型学,建立了中国自己的考古学理论体系,培养了一大批如夏鼐、梁思永等优秀的考古学家。

林砚之的考古小课堂开课了:“欧洲的考古学现代化其实也没有多久,文艺复兴使人们对古代社会的认识走出了神学,才开始研究古代留下来的遗物,一开始是对希腊罗马时代的雕刻和铭刻,进而对圣地巴勒斯坦地区的古迹和古物,后来扩大到对近东地区的埃及、巴比伦等地的更为古老的古迹和古物。”

“自十九世纪中叶以来,在地质学与生物学的启发下,经过50多年的沉淀和总结,考古学在欧洲逐渐成熟。1819年,丹麦皇家博物馆馆长汤姆森提出了文化演进三期论学说,将史前时期划分为石器时代、铜器时代、铁器时代三期。1903年,瑞典学者蒙特留斯发布《东方和欧洲的古代文化诸时期》,开创了器物类型学研究,提出运用考古发现物分类的方法,参考发现物所处地层的层位相对关系来确定相对年代早晚的概念,用考古出土的物质遗存来判断古人的社会关系。”

“因此,仰韶文化遗址的发现,正是我们追赶欧洲现代考古学的最好时机。”

仓库之内,少年学子听得全神贯注,不时有人抛出疑问,林砚之逐一解答。

三十年后,作为国府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考古组的负责人,李济承担起了大量珍贵文物的押运责任,最终随文物抵达宝岛。

李济在回忆录中写道:那时我还只是个在清华学堂读书、对考古一知半解的青涩学生。林先生告诉我考古不是寻宝,而是用科学的手段去重建古史。

可以说,我的考古生涯正是始于林先生的引导。没有他当年的点拨,中国考古学的独立与科学之路,或许还要在黑暗中摸索更久。

安特生也没想到,县城里唯一的教堂牧师竟然是瑞典同乡。对方热情地腾出了几间屋子,供他开展研究。

村落里的条件实在有限,之前的研究难免粗糙。有了固定的场所后,安特生如鱼得水,甚至有了意外之喜。在一块彩陶片上,他发现了水稻粒的痕迹,这有力地证明了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培植水稻的国家之一。

安特生夜以继日地整理编写,终于完成了《中国古文化之研究》,并安排人送往沪上。

在书中,安特生认为,石、铜、铁器时代是国外文明史的发展阶段,如今在几乎占全球人口三分之一的中国得到验证,这是人类文明历史的一大进步。仰韶遗址验证了中国的石器时代,其面貌就和四五十年前的西亚、埃及和意大利十分相似。

从《中华远古之文化》的论述来看,安特生倾向于支持“中国文化西源说”。他在书中盛赞遗址发现的完整彩色陶瓮精美绝伦,堪称欧亚大陆新石器时代末叶陶器之冠。也是因为缺少粗糙的早期陶器,他才猜测仰韶文明很有可能是从西亚传入的。

因为之前关于文物整理归档的问题,安特生和林砚之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文章发表之前,他并没有和林砚之沟通,林砚之是从罗振玉那里知道了安特生文章的内容。

林砚之直接找到了他:“安特生先生,你有什么证据,就说仰韶文化的彩陶源自于西亚?”

安特生辩解道:“林先生,这只是我的猜想。科学的研究向来是严谨的推理和合理的推测,我并没有在文章中断言,彩陶就一定源自于西亚。”

“但你文章中的猜测,会让很多缺少专业知识的人误以为这就是事实!”林砚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毫无根据的猜想会抹杀仰韶文化的独立性!”

安特生沉默了片刻:“科学需要大胆的假设,如果我的推测错了,未来的考古发现自然会修正它。但我不能因为害怕被误读,就放弃表达我的学术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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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法租界,施以仁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连公董局的会议他都称病没去,他总觉得那些洋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前面的调子起得太高,如今沪上的名流圈子里,谁不知道他和林砚之的那个赌局?现在仰韶遗址的消息炒得沸沸扬扬,大家伙儿都在等着看他施某人如何兑现那十万大洋的赌注。

十万块啊!就这么打水漂?施以仁根本无法接受。可要是就此反悔,他在沪上滩的名声就算彻底毁了,以后还怎么在商界立足?

偏偏这时候,孙用慧代表林砚之给他发来了一封措辞客气的信。信中言之凿凿,说是遗址保护急需资金,请施先生尽快兑付赌款。

施以仁气得把信纸拍在桌上,破口大骂:“你们公婆两个,欺人太甚!”

盛恩颐刚从他这儿抽走了二十万投资日韩矿业,孙用慧现在又要十万的赌注。

要是再拿出十万来,他的整个流动资金就彻底枯竭了。洋人的银行最是现实,一下抽走如此多的现金,银行绝不敢再给他放贷。到时候,他施以仁只能是变卖家产来填这个窟窿。

他的傻儿子施展,这下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好歹他是在洋人学校念过书的,这几天一直在翻外文报纸,终于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爹!洋人的地质学家说话了!”施展兴奋道,“安特生发表文章了,他说仰韶文化遗址出土的彩陶,可能是从西亚那边传进来的!”

“从哪传来的有什么意义?就是这个洋鬼子说有五千年的!”

施展赶紧解释:“爹,您想啊!当初您和林先生的赌注,争论的是东西方文明谁优谁劣。如果这文明本就是从西方传进来的,那也不能说您输啊!”

施以仁一听,顿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他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把赌局毁掉的借口!既然洋人专家安特生都说了文明源自西方,那凭什么就说他施以仁输了呢?

相比较直接赔付那十万大洋,在各个报纸上投软文造势显然要实惠得多。施以仁立马金钱开道,火力全开。

一时间,沪上的舆论风向开始变得风云诡谲。

沪上本来就是西化最早的地方,西方文明优越论的概念就像是在某些人脑子里刻下的钢印,牢不可破。

加之林砚之行事确实有些跳脱,惹得不少传统文人和西化学者厌烦。于是,在施以仁的暗中推动下,这些文人纷纷发文应和。

话题一下子就从“五千年文化遗址”的震撼,转移到了“仰韶文化究竟是原生还是次生”的学术争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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