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出发,目标仰韶(1 / 2)周末食光
“好冷好冷啊!”吕碧晨跺着脚,不停地朝着手哈气,鼻尖冻得通红。
林砚之拉过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像个孩子一样,这样的雪和北方比起来,根本不够看的。”
“每次下雪我都很开心。”
林砚之想说雪可脏了,但看着她一脸的欣喜,还是选择了闭嘴,免得坏了这良辰美景。
“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吕碧晨忽然问道,“有时候觉得你和国内的人很疏远,但……有时候又古道热肠得紧。就像这次,今年的沪上特别冷,有了这一笔善款,能救下多少孩子呀。”
林砚之仰起头,小雪花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
见她没再追问,林砚之刚想松口气,吕碧晨却又把手往他怀里缩了缩:“你怎么那么热啊。”
“小年轻睡凉炕,全凭火力旺。”
“你说年纪大?”吕碧晨气鼓鼓道。
“……”
汇中饭店已经装备了中央供暖系统,在上海滩绝对是顶级的享受。由地下室的大型锅炉烧水,通过管道输送到各个房间的铸铁暖气片中。
林砚之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农夫与蛇”的故事。吕碧晨暖和过来之后,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打闹,也让他知道说错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事后,吕碧晨慵懒地坐在床边,剥了个橘子:“尝尝甜不甜?”
“啧~好甜。”
房间里被水汀加热得足够暖和,刚才闹了一通之后,吃一口冰冰凉凉的黄岩蜜橘,简直爽翻了。
吕碧晨也尝了一块:“从饭店门口的小贩那里买的,用稻草包起来保温。看着皱巴巴,没想到那么好吃,早知道多买一点了。”
“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林砚之突然冒出一句。
“大半夜的,你去哪买啊?”吕碧晨白了他一眼,“明早我去给你准备点,你火车上吃。”
林砚之确信碧晨绝对不懂这个梗,自己被占了便宜也没法说明,谁让确实是他要去坐火车呢。
吕碧晨突然惆怅了起来:“这一去得两三个月吧?沪上情况复杂,霓裳的内衣模特估计又捅了个窟窿,你倒是拍拍屁股跑了。”
“问题不大,我给你找了个帮手。”
“谁啊?”
“盛宣怀的儿媳妇,孙用慧。她父亲是外交总长孙宝琦,早年在英法德待过,又有盛家背景。不管是入驻百货商店还是和洋人谈出口的生意,想来是够用了。”
“晚宴的时候你们在谈这事啊?”
“不然嘞?”
“她可是盛家的儿媳妇,家里面会同意她出来抛头露面吗?”
“在盛家,她只能是贤妻良母。从里头走出来,她才是孙用慧。”林砚之张嘴叼住吕碧晨喂过来的橘子瓣,“她可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忍受得了在深宅大院里面消磨自己的时光。”
吕碧晨欣喜道:“若是有她助力,想来霓裳肯定能在沪上站稳脚跟。”
吕碧晨还是太小瞧了盛宣怀如今在沪上的地位。
虽然盛宣怀是清朝旧臣,但在民国初年的上海,无论是各方的达官显贵,还是南方的实业家,甚至租界的洋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他是极少数能同时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的人。
更别说他手里面深度控制着中国通商银行和轮船招商局,在沪上这个以金融和航运为血液的城市,盛宣怀的名字就是信用的代名词。
吕碧晨就知道砚之不会让她独自面对挑战,眼中柔情似水,稍稍一用力,手里头熟透了的橘瓣汁水四溢。
书桌上的灯亮着,吕碧晨翻着首期《大众周刊》。
“沈教授的诗写得好直白,完全没有韵律和句法,不过读来确有另一番风味。”
四仰八叉的林砚之才从床上爬起来,扫了一眼,是沈尹默写的《月夜》:
霜风呼呼地吹着/月光明明地照着/我和一株顶高的树并排立着/却没有靠着
吕碧晨应该是民国女子当中写词写得最好的,还被冠以“民国李清照”的美誉。以她诗词的审美境界来说,《月夜》肯定是入不了眼,能说有一番风味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了。
“白话文诗才起步,写得粗糙也正常,和上千年沉淀下来的五律、七律肯定比不了。”林砚之道,“主要还是纯粹而凝练地表达情感,也是降低对诗歌欣赏的门槛。格律诗讲究平仄对仗,还经常用典,平民百姓没点国学底蕴可能都不知道诗在隐喻什么。”
“就像是沈尹默在里面写的诗歌理论文章,主张的就是我手写我口,让文学从庙堂走向民间。”
“这其实也是模仿西方诗歌,如惠特曼、泰戈尔等人的作品,不拘泥于字数和韵脚,注重内在情感的节奏。
吕碧晨点了点头:“如此看来的话,沈教授也使用了古代诗歌的托物咏志的手法,霜风、明月、挺立的高树,用来衬托我。看样子沈教授已经感觉到《大众周刊》如此大张旗鼓地传播白话文,试图从小说、诗、散文等等全面替代文言,定然会遭到旧文人的攻讦。”
“小了,格局小了。”林砚之从后面搂住了她,“为什么不能是号召年轻人要有独立的人格,追求思想解放和个性解放呢?”
吕碧晨把咸猪手从自己的胸口拍开:“小女子确实是头发长见识短,格局没大丈夫那么大,还真没看出来。”
“你说大,能不能别闹了,累了。”
“切……我才不看呢,我继续看杂志。”
吕碧晨跳过了白话文诗和散文,到了后面的小说部分。
「某君昆仲,今隐其名,皆余昔日在中学校时良友;分隔多年,消息渐阙。日前偶闻其一大病;适归故乡,迂道往访,则仅晤一人,言病者其弟也……」
“咦?砚之,不是白话文杂志吗?怎么周先生的小说是文言开头的?”
“耐心看,认真看。”
「我不见他,已是三十多年;今天见了,精神分外爽快。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发昏;然而须十分小心。不然,那赵家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
「吃人的是我哥哥!
我是吃人的人的兄弟!
我自己被人吃了,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兄弟!」
吕碧晨突然合上了周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周……周先生写的是吃人的故事?”
“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