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2章 根本停不下来(1 / 2)周末食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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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简兮着急出门,她和涂瑶约好了要一同参与女子师范学校牵头组织的游行。

上次在学校门口干了一架,把高贞这样的守旧派给彻底干趴下了。学校如今大部分女学生都已经脱下了束奶帕,换上了文胸,这样的改变让涂瑶她们欣喜不已。

这一回她们准备搞一波大的。不能只靠《群众报》单打独斗,要借着活动造势,逼着北平各家报社转变风向,让全城男子都看清,女子争取身体自主权的坚定决心。

盛爱伊自小养在深宅,被家人层层保护,哪里接触过上街这样刺激的事情?

“我也要一块去!”

护卫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劝道:“七小姐,街头鱼龙混杂,难免有地痞流氓浑水摸鱼,实在太危险,您万万不可前去。”

盛爱伊不服气道:“不是还有你贴身跟着保护我吗?有什么可害怕的。”

护卫面露难色:“一旦人群拥挤混乱,我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一人根本护不住您周全。”

盛爱伊一把挽紧方简兮的胳膊:“我有方姐姐照顾,这是她们组织的游行,哪里来的危险?”

护卫愈发焦急,再三劝阻。

可惜盛爱伊就不是能够听得下劝说的人:“你要是再拦着,我就立马逃跑!昨天夜里我悄悄出来看过,你睡得那么死,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我不想回沪上,就有一百种办法躲开你们!”

护卫黑黝黝的脸也红了起来,他昨晚确实睡死了。一路风餐露宿,追着盛爱伊到北平,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安稳的落脚点,一放松便沉沉睡了过去。

他再也不敢强行阻拦,生怕把七小姐逼急了;要是没把小姐带回去,他们两人肯定会被老爷责罚,只能默默跟着照看。

方简兮和盛爱伊抵达了集合地点,涂瑶对新加入的盛爱伊非常欢喜,拍了拍她脑袋。

盛爱伊出身世家闺秀,素来不习惯这般不拘小节的亲昵举动,下意识微微躲闪。

涂瑶说笑道:“既然是简兮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到时候你站在中间一点,不会有什么风险的。”

盛爱伊很喜欢这样被照顾的感觉,忙不迭地点头。

等待人员集合的时候,盛爱伊提起昨夜六国饭店舞会,林砚之当众诵读的那首白话新诗。

涂瑶听了眼前一亮:“你有完整的吗?”

盛爱伊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是舞会结束后她凭着记忆默写下来的。

涂瑶不是当初目不识丁的女孩,上了两年学,有基本的审美,一口气读完之后,顿时觉得心中激动。

“这不止仅仅是一首爱情诗。”涂瑶感慨道,“更是告诉我们,女子只有独立才有资格追求爱情。爱情是要相互搀扶、互相平等的,如果女子没有权利,那便没有爱情,只有依附,那结婚嫁人就只是赌博,赌赢了便是贤妻良母,赌输了便是一辈子苦。”

涂瑶一挥手,把周围的人喊过来:“林先生写了一首诗,一首白话诗,我读给大家听。”

朗诵完之后,涂瑶振臂高声呐喊:“同志们、同胞们,我们要的是为人的基本权利,如果我们连最基本的对身体的自主,对穿着的自主都没有,就无从谈起自由、平等,我们要让大家瞧一瞧我们的决心!”

盛爱伊哪里经历过这场面,小声道:“瑶姐姐这番话,听得人心潮澎湃。”

方简兮则说道:“和女子同盟会的姐姐们比起来,我们做得还不够多,她们可是敢闯进国会!”

“涂瑶当初就是跟着唐大姐、沈大姐带着好多人清扫了八大胡同,救出无数被逼卖身,不愿沉沦风尘的苦命女子。”

盛爱伊听得满心向往:“这才是新时代女子该有的风采,两位大姐今天会来吗?”

方简兮叹了口气:“唐大姐南下参加革命了,在金陵城受了重伤,在沪上接受治疗之后现在回到湘省开办女学和女子工厂,她来信说想要探索一条女子如何独立的路来。”

“现在的女子同盟会是沈大姐负责,一会我们汇合的时候会看到她。”

《致橡树》的传播远比想象中要快得多,一大早就登载在了《北平女报》上,昨夜的舞会恰好报纸的老板张展云也在现场,立马就把诗歌记录了下来,连夜排版。

《北平女报》创于清末维新潮涌之际,以“开女智、兴女学、正民风”为宗旨,提倡女学、倡导妇女文明生活、激励妇女爱国、推动移风易俗。“主笔、翻译、校对,皆当延聘女手”号召“我女界同志,如有撰述,惠寄本馆”,文体不限,只要是出自女子之手都可以登载。

《女报》和《群众报》《正宗爱国报》一样,都是白话文报纸,不过更具有北平的地方特色。“哎呦,诸位姊姊妹妹,睁开眼睛看看时局,到甚么份儿上啦。俗话说的好呕,宁为太平犬,毋为离乱人。”都是这样的语言,就跟隔壁大妈闲聊一样偏向口语。

《女报》在头版刊登了《致橡树》,主笔评论道:“林先生是最知晓我们女子心意的人,话都能说得心尖上,我们处在如今的时代不必讲什么三从,而是要三劝,在家劝父,出嫁劝夫,父死劝子。我们的权利不在别人,掌握在我们妇女自己手中。”

“束奶帕穿身上,最苦最难的只有我们自己知晓。放开之后,才知道那些受过的苦难,原是没必要的……”

报社创办人张展云一贯非常支持天奶运动,《女报》也多次刊载过吕碧晨的文章,虽然发行量进不了北平的销量前十,可读者受众目标非常明确,上到达官贵人家的太太小姐,下到识字的女子,基本没有阅读门槛,写的都是本地白话。

老袁开始强硬管控报纸杂志之后,国党一派的全部被查封,北洋的喉舌则让读者提不起兴趣,内容味同嚼蜡,只有《群众报》《申报》这些报纸夹缝中求生存。

而中小报纸放弃了新闻社论,报纸言论退化,报格卑下,黄色文字泛滥,正直的记者都无法在国内立足。

妇女报纸就成为了最后的净土,大家发现北洋似乎并不管这些,以兴女学、倡妇德、谈家庭、论教育为宗旨的妇女报刊,表面上不涉敏感政治,更容易通过审查,获得生存空间。

一些具有进步思想的报人转而投身看似温和的妇女报刊,将其作为继续传播新思想的迂回阵地,借“妇女问题”之名,行启蒙与批判之实,将性别解放与国家救亡结合。

《北平女报》对守旧派的批驳,比《群众报》还要尖锐几分。借《致橡树》,张展云更在社论中疾呼:“女子欲立于天地,必先夺回身体之主权!

张展云热烈地把报纸塞给了沈佩贞:“佩贞,我反复读过,林先生这诗朗朗上口,特色鲜明,意象优美动人,对男女的指代恰到好处!”

沈佩贞扫了一遍:“非常像是法兰西浪漫主义时期的诗歌,在国内算是先驱,非常少见这样直抒胸臆的诗歌。”

张展云兴奋地点点头:“林先生的诗说得很明白,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们不需要依附男人活着。我们争取的是平等权利,而不是特权,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双方各自独立、有自我价值的同时,又能互相支持、共同成长。”

张展云对这首诗异常推崇,没注意到沈佩贞有些恍惚,她低声道:“橡树常有,而木棉不常有。要是凌霄花寻到了最高的那棵树,只需稍微攀附,起点便胜过木棉拼尽一生所达……”

“你说什么?”张展云只看到她嘴唇动了动,没听到内容。

“时间不早了,”沈佩贞收起报纸,“该去和小瑶她们汇合了。”

人流汇入,浩浩荡荡。

涂瑶直接掏出一件白色的文胸,顶在树枝上,就像是一面旗帜。盛爱伊看了都觉得有些羞耻,这不是贴身衣物吗,怎么好如此示众?

护卫急得直搓手:“七小姐,人越来越多了!你也体验过了,咱们该撤了。沪上每次有学生、工人游行,巡警一来就棍棒齐下,哪回不是伤人死人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

盛爱伊融入集体,正在兴头上,哪里肯离开:“我才不是君子,我是女子,为什么不能够和她们一块表达诉求?”

护卫心里直叫苦,七小姐以前循规蹈矩的,怎么短短时间就如此叛逆。

女学生们齐声高喊:“不再束胸!不再裹脚!头发剪短!衣裳剪窄!走路抬头挺胸!”

有的女学生穿的是简单的学生制服,白衬衣搭配深色长裙,头发剪到耳下。

有的女工仍旧是粗布衣裳,但胸前已不再用布条勒得死死的。

她们齐声喊口号的时候,嗓音嘶哑,却出奇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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