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情诗(1 / 2)周末食光
不远处,喝多了的英吉利“绅士”们开始朗诵沙翁的经典诗篇,成为了舞会的焦点:
“我可能把你和夏天相比拟?
你比夏天更可爱更温和:
狂风会把五月的花苞吹落地
夏天也嫌太短促,匆匆而过。
……”
女生明显是听得懂,一脸的激动,感叹道:“西洋的爱情诗篇真美,爱情大抵就是这般让人无限向往的模样。”
林砚之听得眉头微蹙:“你们十五六岁的年纪,先老想着爱情,这些离你们太远。不要看几本西洋诗集、几部域外小说,就恋爱脑。”
女生一本正经道:“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子,有的都结婚生娃了。”
林砚之一脸严肃:“太早成婚生育,对身体损耗极大。现在医疗水平低下,生产环境简陋,许多女子年少生子气血亏虚,还容易感染落下终身病根,这也就是不少女子短寿的缘由。”
女生看样子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闻言浑身一冷打了个冷战:“真的假的?这么严重?”
“我不骗小孩子。”
就在这时,朱尔典举杯起身:“诸位!诸位!让我们欢迎贵宾,林砚之林先生!”
“林先生深耕西洋古典文学,《是,大臣》一书在英伦广受赞誉,还请林先生诵诗一首!”
这倒不是在为难林砚之,而是欧洲的上流社会喝多了就会朗诵经典诗歌,这是极其普遍且受推崇的社交技能。无论是在家庭聚会、学校活动还是俱乐部晚宴上,朗诵经典文学作品,尤其是莎士比亚作品都被视为一种展示教养、口才和文化品位的方式。
朱尔典非常喜欢《是,首相》,这也算是给林砚之一个扬名的机会。小说当中的汉弗莱就经常引用古典文学的名句,想来朗诵一个诗篇对林砚之这个作者易如反掌。
林砚之站起身来:“既然公使先生邀请,那我就接着莎翁的爱情诗,用中文应和一首《致橡树》。”
吕碧晨立马停下来了推销,眼睛盯着他,竖起耳朵。
“碧晨,林先生有些托大了,他能写得过你吗?”闺蜜小声地调笑道。
吕碧晨可是被称作近代李清照,有诗、词、书三绝,“绛帷独拥人争羡,到处咸推吕碧晨”可不是说说的,没点金刚钻哪能在津门扬名立万呢。
写诗,她有:大千苦恼叹红颜,幽锁终身等白鹇。安得手提三尺剑,亲为同类斩重关。
写词,她有:水绕孤村,树明残照。荒凉古道秋风早,今宵何处驻征鞍?一鞭遥指青山小,漠漠长空离离衰草。欲黄重绿情难了,韶华有限恨无穷,人生暗向愁中老。
写字,她的行书洒脱、楷书端庄大气且有动感、草书生动活泼。
在闺蜜眼中,文无第一那是男子,但是在女子中吕碧晨可称为第一。
面对闺蜜的调侃,吕碧晨却轻轻摇头:“砚之不一样,他是能够打破常规创造奇迹的男子。”
闺蜜撇撇嘴,明显不信:“你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再厉害还能厉害过你?”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
文坛依然被传统的文言文和旧体诗词所统治,虽然已经有一些文人开始尝试用白话写诗,清末民初就有白话新体诗或歌谣体,但这些尝试往往带有打油诗的性质,或者依然没有完全摆脱旧体诗的格律束缚,在文学界并未形成气候。
闺蜜不解道:“他这是诗歌吗?没有平仄格律啊,和我们学的诗全然不同。”
吕碧晨目光灼灼:“有一些像是国外的诗歌,不求平仄工整,但是追求意象和感情。”
闺蜜撇撇嘴:“情人眼中出西施,他写个打油诗你都觉得他有大才。”
吕碧晨则是琢磨着:“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砚之写得真好,我们是平等的,相互尊重的,爱是独立共生的,这才是新女性应该追求的爱情……”
“是吗?”闺蜜都有些自我怀疑,“我怎么只觉得听得顺耳,有这么好吗?”
吕碧晨点点头,找来纸笔把诗歌记录下来。
朱尔典率先鼓掌,夸奖道:“林先生不愧是了解古典文学,这首诗颇有意象派的感觉,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这句话实在是太浪漫了。”
有洋人附和道:“凌霄花、鸟儿、泉源、险峰、木棉、橡树,太美了,这才是灵魂伴侣(Soulmate),平等相依,彼此独立!”
艾尔薇深情地看着林砚之:“原来她喜欢的是这样独立的女子呀。”
小姐妹推了推吕碧晨:“虽然不知道哪里好,不过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句话也太传神了,还是得文化人会调情呀。他写的是你吗?嘿嘿,和我说说你们到那里一步了?”
吕碧晨羞红了脸,总不能说都被吃干抹净了吧。
林砚之大出风头,有贵公子不乐意了:“这也配叫诗?无平仄、无对仗、无格律,四不像的大白话,连市井打油诗都不如!”
“说白了就是段落堆砌,顶多算段随笔,也敢登诗坛大雅之堂?”
“什么平等的爱情,凭什么和男站在一起,简直牝鸡司晨,伤风败俗,乱了千年礼教纲常!”
袁克文分不清什么叫意象派,只知道林砚之自己哥们:“爱听听,不爱听滚出去,洋人都说好,就你们叽叽歪歪。”
“这帮文人就是酸,我倒是觉得这首诗朗朗上口。”袁克文晃了过来,“啧啧,拿出去泡女学生最合适不过,又是独立又是爱不爱的,她们就喜欢这个调调。”
林砚之有些无语:“你家里头都那么多妻妾了,还不够啊?”
“咦,这女人娶进了门,她就不一样了。”袁克文低声道,“在家里那叫妻妾,在外头那才是鲜活的女人呀。”
谈起女人,他哪里还有醉酒的样子,估计刚才也是装的,袁家的人心机深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家花不如野花香。”林砚之呵呵,“你就是犯贱。”
袁克文有些惆怅:“你不懂,等你娶了妻就明白了。”
“我是动不了,我爹又不是大总统。”
袁克文哈哈大笑。
老袁家的家风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吃得消的,规矩多还内斗,没成为皇帝呢就整出了一大堆后宅闹剧。
袁克文有一个姨太太,是他在八大胡同认识的,对方才貌出众、气质脱俗,是青楼头牌,广受文人雅士追捧,也因此结识了袁克文。袁克文对她一见倾心,将她纳为姨太太。
老袁家就有在青楼纳妾的传统,上梁不正下梁歪嘛,谁也不好说什么。
谁知道这位姨太太无法忍受豪门大院的繁文缛节与家族争斗,留下一句“袁家规矩太大,亦非我等惯习自由者所能忍受”就跑了,她把孩子留在了袁家,名家骝,后留美娶了妻名叫吴健雄,夫妻两人都是高能物理学的大佬。杨李提出宇称不守恒后,就是吴健雄进行了实验证明。
就这样的家风,能够呆得下去的哪个是自由活泼的,难怪袁克文觉得娶回家了就不自在。
“嘿嘿,没想到浓眉大眼的砚之也是到处拈花惹草,老中青通吃啊!”
“你在说什么啊?”
“刚才那个小姑娘才多大?估计也就是中学生,还有商会的艾尔薇小姐……”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袁克文身后响起来:“你的意思,我就是那个年纪大了喽?”
袁克文一瞬间汗毛直立,一回头就看到吕碧晨要杀死人的目光:“没……没,碧晨年纪轻着呢。”
“唉,你们怎么不打招呼就先走了啊?”袁克文瞧见有几个人正要往外走,赶紧小跑过去混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