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1章 全对上了!わはは!(1 / 2)周末食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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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两头。

人家在压马路,山下幸之助在八嘎雅鹿。

愤怒之后,山下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生气,是恼羞成怒,还是被戳中了痛处?他盯着大太阳越想脑袋越是发昏。脑海中,林砚之对东洋人的性格总结像诅咒一样回荡不去:“倨傲自尊而又彬彬有礼……”

山下觉得自己起初的时候是彬彬有礼的,但见沙龙的主角林砚之,他就有些嫉妒,这种嫉妒心理来源于自己的倨傲。

走到公馆门口,看到卫兵给自己敬礼,山下幸之助突然停下脚步,神经质地问道:“你……参加过日俄战争吗?”

卫兵虽然惊讶,但还是立正回答:“报告长官,参加过!”

山下幸之助死死盯着他:“那你们……是如何处理重伤的伤员的?”

卫兵虽然不知道长官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大声吼道:“为天照大神贡献生命是我们的荣耀!重伤者绝不拖累部队,那是武士的觉悟!”

听到这个回答,山下幸之助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为什么林砚之能够如此洞察他们的人性?勇敢而怯懦、忠诚而冷酷,视被俘或丧失战斗能力为耻,那么伤员就成为累赘或无法尽忠,因此抛弃甚至处理伤员,实为维护集体荣誉与精神胜于物质的信条。

“荣耀……觉悟……”山下幸之助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惨笑,“那是吃人的荣耀啊。”

“长官阁下,您在说什么?”卫兵没听懂,忍不住问道。

山下幸之助收拾了一下情绪,进入公馆面见老师。

听完山下的汇报,正在写字的坂西利八郎停顿了一下,笔尖的墨迹迅速晕染开来。

他叹了口气:“本来能够一气呵成,看来我的心还不够安稳。”

坂西放下笔,把那张宣纸揉成一团丢到一旁:“你觉得林砚之对我们的分析有道理?”

山下注意到老师下滑的眼角,心里面咯噔一声:“老师,学生明知他妖言蛊惑,但其道理却层层递进。学生学识浅薄,无力反驳,致使帝国颜面受损,请老师责罚。”

坂西利八郎到中国来和老袁有莫大的关系,庚子国难之后俄军大举侵占东北,老袁受公使馆武官青木宣纯推荐,聘用立花小一郎(后来是第一任关东军司令)为练兵顾问,坂西利八郎就是其助手。他1901年底来的北平,只花了两年时间就能不靠翻译和老袁交流。

坂西在研究中国时认为,既然要在中国行走,就必须设法驱逐俄国的势力。要驱逐俄国,必须在中国的国土上开战。要在中国打仗,必须把中国拉到我们一方。于是他在开始学习中国话的同时,也努力地靠近中国的代表性人物——袁。

后来日俄正式开战,老袁为了避免中立国雇佣交战国的军官落人口实,便给坂西取了个中文名字,叫班志超,字康侯。班志超就是出使西域的班超,康侯即周武帝的弟弟姬封。

两位没了几千年,没想到被老袁把名字翻出来按在了一个东洋资深间谍头上,要不说老袁家活不过60岁呢,该,老祖宗是得把人拎下去问一问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如此资深的老鬼子,山下在他面前就是透明的。

“袁大总统正在收拢权力,民国事实上会朝着专制发展,共和也好专制也罢,无论是立宪、共和还是联省自治,都不可能让这个国家凤凰涅槃,它已经是事实上沦为了一个劣等文明,我们才是东方精神的真正代表。”

坂西直勾勾地盯着山下:“中国人缺乏组织国家的能力……要使他们具有国家观念,比等待百年黄河变清还要难。劣等国家的也是劣等人种,你居然会被一个劣等人所影响?”

山下一阵恍惚。

《枪炮、病菌和钢铁》他全文读过,非常认可其严密的推理和详细的佐证,如此推算,东洋才是那个在恶劣环境中诞生的一个先天不足的文明。

如果民国是劣等文明,那东洋算什么?

“嗨~”山下不敢反驳,只是低头做一个鞠躬仙人。

老师写毛笔字很优雅,写砸了很暴躁,目空一切,这不就和林砚之的判断相吻合吗?

“借着公使馆的身份多和林砚之拉拉关系,看能不能把他转变为我们的人才。”板西交代道,“但切勿被他的思想所侵蚀,你要把他作为实现帝国理想的工具!”

山下把老师的训斥照单全收,这才低着头出了书房。

脚步声渐去,内屋才走出来一个中等偏矮,留短须,脸带恭顺笑意的年轻人。

“老师,山下君似乎迷茫了。”

“在西方人的圈子里面混,接触得多了思想上难免混乱,你要多关照一下他,别走岔路。”

土肥圆嗨了一声。

“林砚之你怎么看?他明明没有去过东洋,为什么对我们如此了解?”板西露出了防备的神情,“哪些观点和评价是他自己的研究,还是说转述的别人的成果?”

土肥圆没想到老师考虑得那么深:“他们有如此的长远布置吗?就算是有的话,也不会让一个年轻人到处说吧?”

以己度人是常态,东洋人对中国的企图是长时间谋划的。板西算是二代中国通,土肥圆则是三代,所以板西觉得如今去往东洋的留学生尤其多,是不是会有中国人在研究东洋。

“上次派过去的两个浪人一直没有消息?”

土肥圆摇摇头:“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派出去寻找的人说是有人看两个浪人打扮的出了城。我也核对过林砚之的行踪,浪人消失的时间前后他不是吃饭就是游玩,都有见证人,轨迹上对不上,应该不是他下手的。”

“不是他动手,不代表与他无关。”坂西冷哼一声,重新铺了一张纸:“写字就是布局,一张纸脏了就换,对他还是得重视起来。不管是畅销书作家,还是对我们颇有了解,都值得我们花点时间研究他。”

“山下不堪重用,你派人多盯着点。”

土肥圆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老师,您的意思是,林砚之背后还有人?”

坂西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中国人若真开始系统研究我们……那就比沙俄更危险。”

“也不怪山下君会有动摇,只是转述一些话语,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手术。这人本就是玩弄文字的作家,蛊惑性极强。福泽谕吉一生没有进政府任职,但是其对帝国的作用却超过许多权倾一时的政治家。土肥君,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文人,尤其是有如此观察力和洞察力的文人。”

福泽谕吉被誉为东洋的伏尔泰,他第一次出访美国回来之后,对美利坚为什么领先做出了总结,并写了《劝学篇》,这本书的第一句话就是“天不生人上之人,也不生人下之人”,即人生而平等,学习能使人有知识,从而成为人上之人,愚昧无知而不学,就会成为人下之人。

这本书卖了340万册,明治维新时代的人口只有3000多万,平均下来每10个人就有一个持有《劝学篇》。

他的《文明论概略》《脱亚论》极大推动了东洋的西化过程,并且影响了国家的对外政策。

板西把这位大佬搬出来作为例子,是想要让土肥重视林砚之,害怕偌大的中国也出一个福泽谕吉这般的人物。

他只是其一不知其二,只是警惕文字和思想上的福泽谕吉,没想到林砚之其实还是行动上的福泽谕吉。

他认为中日韩是挨着住的三个邻居,落后愚昧的封建社会是茅草房,很容易被西方殖民的火烧成灰烬。而日本明治维新、富国强兵就相当于是推倒了茅草房,修建砖房,这样火焰就无法轻易从自己家里烧起来。

如果中国和朝鲜不改变的话,邻居家的火焰也很容易引燃东洋,让东洋陷入无妄之灾。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福泽谕吉说,“东洋应该代替中国成为新时代东亚的引领者,带着大家变法图强,共同扑灭西方殖民的烈火。”

他自掏腰包资助朝鲜改革派的金玉均等人,让他们在庆应义塾学习,鼓励他们在朝鲜革命。

于是金玉均带领朝鲜的有识之士发动了甲申政变,想推翻朝鲜守旧派,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直接被老袁把福泽谕吉不少参与其中的学生给剁下了脑袋。

寇可往,我亦可往。

福泽能够资助朝鲜反抗清政府,林砚之也能够支持流亡的朝鲜人和义兵反抗东洋殖民。

他能自掏腰包,林砚之也能自掏腰包,区别就是林砚之更加有钱一点。

山下并没有走远,下了楼梯之后脱去了皮鞋,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了门前,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老师不信任自己!

坂西不仅是他的上级,更是他在异国他乡的精神支柱和思想导师。

山下的痛苦,源于想要得到认可,这就是性格中的忠贞,这种建立在盲从之上的忠贞是极其脆弱的。当他听到老师更信赖土肥,把自己视作可以丢弃的脏纸时,所谓的忠诚就会瞬间瓦解。

山下赤脚下楼,穿上了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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