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爱信是谁?(上)(1 / 2)周末食光
从北平回到魔都后,申圭植第一时间召集了同济社社员。他神情凝重地将十件汉服摆在桌上,众人一时沉默。
“这是北平友人赠送明制汉服。此前我在报纸上读到,说汉家衣冠华丽如云,尚存古礼之风。彼时我心中犹疑,自满清入关至今,已近三百年,华夏衣冠早已湮没于剃发易服之令,何以今日竟能重现?”
一位儒学大师颤巍巍起身,老泪纵横:“呜呼!明祚既绝,中华道统几近断绝。我朝鲜自古奉大明为正朔,虽偏居海东,犹存小中华之志。今观此衣,恍若见洪武、永乐之世!”
他哽咽道:“可如今,半岛沦于东洋倭寇之手。日人推行日朝鲜一体,篡我史书,毁我书院,其毒甚于当年满清之剃发令!若再不奋起,假以时日,百姓恐不知高丽为何国,奉东洋为吾乡矣!”
申圭植点头:“正因如此,我准备把这些送回国。不能坐视我们文化的断绝。中华未死,小中华亦当自强!”
他扫视一圈:“国内义兵运动已完全被镇压,斗争已经进入到最为困难的时候,我提议,改组同济社为独立党,以现代化政党形式来开展独立反日运动!”
刚才还涕泗横流的大师眉头一皱:“独立党容易被东洋人忌讳,可能还会被他们污蔑为乱党,国内有保王党势力,不少民众尚且思念君父,不如缓一缓。”
纯宗李坧(yí)在签署《日韩合并条约》后被迫退位,被东洋降为“昌德宫李王”,成为日本皇族体系下的“王公族”一员。
其父高宗李熙因“海牙密使事件”得罪东洋被迫退位,将皇位传给儿子李坧,自己则被尊为太皇”。日韩合并后,他被降为“德寿宫李太王”。和儿子一样,他也被软禁在汉城的德寿宫中,两人都失去了自由,被严密监视。
声势浩大的义兵运动和两位国王退位有莫大关系,尤其是运动还牵扯到儒学,现代化政党意味着和封建做切割,这是儒学大师接受不了的。
青年激动道:“高宗皇帝和李王殿下身陷囹圄,如今已无法领导独立。况且正是二人不彻底的改革,才导致东洋人占据国土。不成立现代化政党,我们如何凝聚民族意志?”
对抗殖民主义的力量就得是民族主义,义兵运动的失败已经证明了封建主义不可靠,其力量就是一盘散沙,看着声势浩大,实际上一吹就散架。
同济社成立之时就很松散,鱼龙混杂,随着申归植提出结党之后就吵作一团。申归植听之任之,吵得差不多了就开始表决。
愿意跟着申归植的就去成立独立党,有顾虑的就在同济社自己玩吧。
这就是林砚之给申归植支的招,必须要保持纯洁性,不能一开始就像个草台班子,什么人都收。辛亥之后,孙先生就是吃的这个亏。
同盟会成分本来就复杂,改组国党有来了许多墙头草,一到宋教仁被刺、发动二次革命,这帮人都没什么响应,大多数国党人坐山观虎斗,想着的是怎么才能让自己卖个好价。
换个词语,就叫提纯。有共同意志,至少能干事,而不是什么都没干就开始扯皮。
当天夜里,二十多人聚集在法租界的一处秘密据点,申归植拿出了独立党的党章,开始讨论修改,最后表决,一套流程走完之后,已经是深夜。
申归植看着在座的青年同胞,说道:“我现在,能叫各位一声,同志!”
第一届代表会议除了选举,还有重大战略部署。经过充分讨论,会议达成共识。申归植留在魔都做宣传和外交,派遣小分队北上,在东北设立支部筹备处招募士兵和开展军事训练。
申归植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处理《民权报》的问题。报纸是他和戴季陶一起创办的,他负责管理,戴季陶是主笔。
申归植实在是有些担心戴季陶的安危,主要是他太能骂了。
戴季陶最出圈的一次“骂战”,是在民国初期发表了一篇题为《杀》的短评:
“熊希龄卖国,杀!袁世凯专横,杀!唐绍仪愚民,杀!章炳麟阿权,杀!”
他直接将袁世凯定性为“中华民国国民之公敌”,认为只有除掉这些人才能挽救民国。这篇文章直接导致他被公共租界以“鼓吹杀人”的罪名逮捕,最后以罚款30大洋结案。
老袁上台仅40天时,他就发表了《袁世凯之罪状》,一口气列举了袁世凯的六大罪行,还有《胆大妄为之袁世凯》、《讨袁世凯》等等。
申归植把北平同行的情况说明了一下,戴季陶依旧不为所动,扬言:“报馆不封门,不是好报馆。主笔不入狱,不是好主笔。”
申归植可没有林砚之那么多道理可说,只能把《民权报》所有家当搬进了租界,北洋的人再嚣张,暂时还管不到租界这一亩三分地。到了租界,戴季陶更加放飞自我,对着国会商议的《报纸条例》就是连着骂了三天,觉得还不解气,第四天又把老袁拉出来批斗。
他骂得开心,申归植则是把带回来的《阳光先生》放在报纸上连载。
戴季陶得知申归植居然开出了千字十块的稿费,以为是什么惊为天人的文章,瞧了两眼发现是个半岛背景的爱情故事顿时没了兴趣。不过他不负责管理,只要有版面让他这个主笔骂人,他不介意申归植出于经营的目的刊载小说。
只登了两个章节,这个异国的故事就火遍了沪上的名媛圈子。
如今的沪上流行的鸳鸯蝴蝶派还是纯粹的言情,并没有和社会现实和时代背景相结合,远不如后来的社会言情,主要是依靠文笔和哀怨收割读者。
比如鸳鸯蝴蝶派小说的开山之作《断鸿零雁记》,僧人三郎深爱着未婚妻雪梅,却因家庭变故遁入空门,在佛门戒律与世俗情感中痛苦挣扎。雪梅为坚守爱情绝食,死了!三郎在无尽的悲痛中凭吊,死了!
《玉梨魂》青年教师何梦霞与年轻寡妇白梨影相爱,白梨影为成全爱人,将小姑崔筠倩许配给何梦霞,最终导致三人陷入痛苦深渊。白梨影与崔筠倩双双殉情,又死了!何梦霞在武昌起义中战死沙场,又死了!
《孽冤镜》世家公子王可青与美丽女子薛环娘一见钟情并私定终身,却遭到父亲的强烈反对与强行拆散。薛环娘在苦等无果后悲痛撞墙,又又死了!王可青被迫娶了悍妇,在不堪受虐中发疯,又又死了!
早期鸳鸯蝴蝶派能火起来主要依靠文字描写,而且为了适应当时的报刊连载,往往追求情节的曲折离奇,聚焦于个人的悲欢离合,家国大事更多是作为爱情受阻的外部原因。角色基本都是脸谱化的才子、佳人,女性角色大多是被动的受害者,在礼教面前只能以死明志。
而《阳光先生》男女主初次相遇,没有一句台词,仅靠夜晚屋顶举枪相对的紧张感、白天街头电车驶过灯光渐亮的宿命感,就瞬间拉满了戏剧张力。这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高级留白,是鸳鸯蝴蝶派的文字很难做到的直观冲击。
尤其是高爱信的人设,她不是等待被拯救的柔弱女子,而是主动拿起枪武装自己、绝食明志也要反抗侵略者的觉醒女子,魔都女子对此觉得新奇,心向往之。
白天贵族小姐、晚上义兵的杀手,还有“我爱你,所以我也守护你所爱的国家”,妈呀,魔都的女子什么时候吃过那么好的,一时间洛阳纸贵。
申归植搬家的时候轻装简行,也没想到销量直接翻了几倍,印刷机都不够用了,只能是花高价让租借的印刷厂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