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会单独穿给你看(1 / 2)周末食光
洋相还得洋人来看,看着闹剧可真的是路易十六——摸不着头脑。
英吉利记者埃德温·丁格尔,中文名丁乐梅,就在《大陆报》上进行了报道:
“这纯粹是一场发生在北平街头的荒唐闹剧,被革命推翻特权的身着本族服饰,反倒指责另一族群穿戴自己的服饰妨碍了他们生存……纵观世界各国的新旧更迭,从未有哪一个国家的旧朝遗民敢如此明目张胆身着前朝服饰……或许新生的共和政体缺少了些朝气蓬勃,还带着许多旧时代的腐朽……”
丁乐梅是个中国通,武昌起义期间作为《大陆报》特派员驻汉口,亲历并报道了革命初期的重要事件,包括采访老黎、老袁等人,并拍摄了珍贵的历史照片。根据以上经历,他写了一本《亲历中国革命(1911-1912)》,书的扉页上写着“献给牺牲了生命的人们和新兴的中国”。
书中有一段他对辛亥革命的理解:它很显然被视为一场削弱外族统治的全国性起义……它用共和政府装点了自己,但它的动力却源于一个民族在近三百年以来不受束缚的传统情结。
这其实代表了大多数洋人记者的心态,他们将革命视作古老国家迈向现代民主制度重要的一步,大多赞赏推翻帝制、建立共和政体。美利坚传教士阿瑟·贾德森·布朗就说“这个腐朽的封建帝国已经轰然倒塌,中国人民迎来了更加自由和光明的时代。”
哪怕是爆发了二次革命,不少人对老袁还是充满了信心。《泰晤士报》的莫理循就多次为老袁宣传,称其为“唯一可望从动乱中恢复秩序的人”,并认为“老袁当总统可使共和国尽快被外国列强承认”。不然怎么说老袁一年给莫理循几万大洋,这钱非常值得呢。
西方记者对革命之后的动荡和曲折是有预计的,哪有一步到位的。英吉利的光荣革命之后,政治长期动荡,苏格兰爱尔兰经常叛乱;法兰西大革命之后就是雅各宾派、热月政变、督政府腐败,还有拿破仑军事独裁……
同是旧势力反扑,昔日拿破仑归来尚能高呼“你们的皇帝回来了”,建立了百日王朝,清廷就只有一帮花里胡哨的旗人穿着旧式服装,结果还被穿汉服、太平天国服装的人围殴了。
就这?
宗社党寄希望的洋人记者不堪重用,只能期待能够收买国内的报纸。
可是在北平街头出现了满服和金钱鼠尾,这无疑是触碰到了文化界的底线。尤其是这群人还企图破坏霓裳服装公司,显然就是冲着汉服复兴去的。
没革命的时候旗人欺负汉人,革命了之后还欺负汉人,这不是白革命了嘛!
这下没人说复兴汉服不合时宜,大家步调一致朝着满人开火。
《京华报》率先发声:纵容某些势力死灰复燃,便是背弃辛亥烈士泼洒热血,是对革命成果最大的背叛,绝不容许旧朝余孽死灰复燃!
《民生报》则是列举清末种种弊政,把前清统治批驳得体无完肤,直言满清百年统治,早已耗尽天下民心。
《民权报》发表了社论:太平衣衫起于草莽,合于黎民日用,较之旧式冠服更贴生民百态,若执意禁绝汉服复兴,太平衣衫推而广之,亦无不可。
各民族穿各自传统的衣服,汉人自然也能穿自己的衣服。连中立者都没有生存的土壤,必然会出现极端者。
《画友周刊》则是刊登了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将明制汉服、太平天国服饰、旗装三者并列对比:明制汉服形制端方,气韵清雅。而另一种毫无雅致气韵,雅俗美丑,一望便知高下。
他们知道太平衣服是故意恶心人,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对比了一番,把旗人衣服排在了最后。
随着舆论热度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霓裳公司订单暴涨,不少津门的公子哥专门跑一趟北平,就是为了买一身汉服。
吴丙湘不知道是着急让林砚之干活,还是看在袁克文的面子上,机器很快就送了过来。女工们学着操作机器,加上外包给家庭妇女,差不多是之前十倍的生产速度,可还是供不应求。
林砚之借此机会,以石见的笔名在《群强报》发表了一篇白话文评论《一座大山压着,总比被两座压着要好》。
文中写道“封建是阶级压迫,百姓苦不堪言,前清的统治则是阶级压迫之上还叠加着民族压迫”,是“帝国主义的走狗和封建压迫的总代表”。文中列举了文字狱、篡改焚毁历代典籍史籍、闭关锁国等行径;对内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对外卑躬屈膝割地赔款……
民国的旗人们看了也得竖个大拇指,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老祖宗干了如此多的缺德事。
前半部分其实就是把前清坟头的土夯实,免得又爬出来诈尸,后半部分则是在划清汉服与封建的界限。
林砚之提了个问题“穷人目不识丁,贵族的字画是不是封建?龙图腾代表着帝王,北平诸多古建园林皆是昔日皇家所有,这些园林、宅院是不是代表封建?有人说明制汉服封建,那源自旗人传统的长袍马褂,亦是旧朝遗存,是不是封建?众人追捧的西洋西装,起源于法兰西路易十四时期的封建王朝服饰,外国的封建就不是封建了吗?”
“《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载:虽置郡县,而言语各异,重译乃通。人如禽兽,长幼无别。项髻徒跣,为髻于项上也。以布贯头而著之。《三国志》载:日南郡男女裸体,不以为羞。郡守非要劝土人穿衣服,穿的还是封建的衣服,这难道不是封建吗?为了不封建那大家应该都不穿衣服,人人应赤身上街一丝不挂,这便公平且不封建,也就不体面了。”
“章服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世人穿戴汉服,起初皆是源于本心喜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懂得注重仪容体态,本就是自尊自爱的开端。昔日唯有王侯权贵方能穿戴的华美衣冠,如今寻常百姓皆可随心穿戴。不过是因为汉服好看,好过于金钱鼠尾和马褂。”
“封建是什么身份地位穿什么衣服,穿错了有罪。如今是什么好看穿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这就是反封建!”
迅哥儿和钱夏两人的评论,多少还有些文言文的影子,免不了内敛一些。林砚之则是白得不能再白,把其中的道理讲得通透,只要是识字就能够看懂。
此文一出,立马引起热议。整件事情毕竟是自《精武英雄》里头汉服插图而起,大家吵成一团,倒是把这位给忘了。没想到石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就抹除了汉服的阶级属性,只是从审美和实用的角度论证需要穿汉服。
迅哥儿搬出了自己的马甲迅行:石见此文切中时弊,厘清衣冠本源道义,足够让偏执之人醒悟。衣冠无对错,人心分正邪,传承本是利民之举,万万不可被旧朝旧事拖累。
林砚之看着报纸上迅哥儿的文章,赶紧让丁一找个东西装裱起来。未来写《石见传》的人呀,瞧瞧我多么贴心,重要的史料都给你准备好了。
自然也不乏反对之声,守旧文人、复辟者接连撰文驳斥,不过街头闹剧让他们成了小丑,愿意听他们一言的不多。
林砚之也没指望一篇文章定天下,文字立场本就是屁股决定脑袋。最重要的是借着争论,唤起绝大多数人的理性思考。
老袁那个坑爹的玩意儿绝壁会称帝,谁来了也阻止不了,为了不让汉服复兴事业被中断,林砚之只能强行切割汉服。不然等新文化运动风潮来时,小年轻脾气起来了可听不进劝说,一刀切否定了所有传统,到时候林砚之可拦不住。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林砚之为了挣点小钱钱容易吗?这都给封建切割,甚至是说成了反封建的标杆,要是再被老袁拖累,那也就非人力所能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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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之还有一件糟心的事情,之前处理掉渡边和佐藤之后,他就一直担心东洋驻华使馆会有所动作,就让钱贵暗中探查。
“林先生,最近有个东洋人,汉语说得十分流利,他还专门去了国强咖啡馆等好几处地方,反复打听您平日里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