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穿汉服了,你们又不乐意(1 / 2)周末食光
别人是过来摸鱼挣钱,站在队伍里懒懒散散、得过且过。
只有李希洛干得起劲,忙前忙后,又是列队又是想口号,高勉瞧见了,都不好意思克扣他的工钱,以奖赏的由头给他补齐。
被组织起来的旗人大多家道败落,平日连温饱都艰难,穿得破破烂烂,哪有什么满服。
高勉借此机会又要了笔经费,可白花花的银子给穷人分了,这是造孽呀!他又找来了李希洛。
“我不想给他们准备衣服,又想他们穿的好些,你觉得该怎么弄。”
李希洛愣愣地看着他,黑是真黑啊,一根毛都不舍得出啊。
为了能够让林先生的戏演下去,李希洛咬咬牙:“我来想想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无外乎就是去翻找派驻所的仓库,京师警察厅职权极广,不止是治安巡捕,近乎包揽了后世城管、环卫的所有差事。当年宣统退位、满清覆灭,北平旗人仓皇逃窜,不少人深怕满服给自己招惹祸事,全部遗弃街头。
那时候风雨飘摇,听说革命党人杀满人杀疯了,谁敢去街上捡衣服。只能是巡警硬着头皮收拢起来堆在仓库吃灰,这两年无人问津,要不是李希洛加入派驻所早,他也不知道还有这地方。
李希洛如此能干,让高勉另眼相待,不过他还是很疑惑:“你这么多破破烂烂的衣服哪里找来的?”
“这是……一个戏班里头的,前两年的时候他们还穿这些衣服演戏,如今是不穿了,就堆了起来,我是帮他们搬家的时候知道的,先借来用用,回头再还回去。”
实在是……人才啊!
高勉安稳地吞下一笔巨款,越看李希洛越是欢喜。他拍了拍李希洛的肩膀:“赶明儿游行结束了,我带你去见见主子。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别干那些体力活了,人啊还是要趁着年轻做大事。”
一旁的小头目一听,心里头着急,他还没机会见主子呢!李希洛来得晚,怎么比自己先得到重用呢。
次日,街头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群人排着队,穿着各种款式、材质的满服。有人买了假辫子往头上一扣,还有人在李希洛的撺掇下,剃光了头发,只留脑后铜钱大小的一撮毛发,编成细如鼠尾的小辫子,就是最正宗的“金钱鼠尾”。
“这么多旗装?难道大清要打回来了?”
“真要是复辟归来,哪是这般站着喊口号,早骑马挎刀进城了!”
“那他们今日聚众,到底在作什么妖?”
“……”
而在附近的一处早餐铺,高勉恭候多时,才等来了一名无须白净、面皮阴柔的男子。
“总管,一切就绪,还请您审阅!”
“放肆!”来人一翘兰花指,加上身上飘出的尿骚味,别人就知道他是太监了,“可不能说是让我审,杂家审什么呀,我这是代万岁爷过来瞧瞧。”
高勉点头哈腰:“谢总管教诲,小的失言了。”
如今小皇帝仍据坐紫禁城,小朝廷里面礼仪一样不少,有君主有臣下,这堆人聚在一起整天骂民国,商量复辟,“无日不默祝暗祷”。
这名太监便是刚结束宫内小朝会,匆匆从紫禁城赶至此处,专为监督今日的示威造势。
“你小子也是走了狗屎运了,闹出的动静宫里头都不少人知道,好好办事,往后自有你的出头之日。”公公捏着嗓子笑道。
高勉凑近了一下:“全靠总管提携照拂,若无您的照拂,小的根本入不了各位主子的眼。”
那公公扫了一眼高勉递过来的票据,满意地点点头:“杂家回宫,自会替你多进美言。记住了,今日声势还得再闹大些!恭亲王爷在外奔走许久,这边动静大了,也是给别人瞧瞧我们的决心,王爷也能多拉拢些人。”
太监口中的恭亲王就是溥伟,宗社党的一员,在良弼被炸死后,实际上成为了宗社党的核心。他和小皇帝都是道光帝的曾孙,算是堂兄弟关系。据说,慈禧生前曾考虑过立溥伟为帝,但最后选了溥仪,溥伟心里一直不服气,觉得如果自己上位大清不会亡。
小皇帝在紫禁城享受,而溥伟则在外头奔波,从蒙古跑到东北为复辟而奔走,企图拉拢冯国璋和张勋,把他们兵力合二为一来实现复辟。
小朝廷的权威是越来越小,公公出了紫禁城若没有点银圆开道,连乞丐都能来吐口唾沫。而在高勉这般的奴才面前,公公体会到了许久不见的感觉,又可以洋洋得意起来。
“那就开始吧,让别人瞧瞧我大清的荣光!”
高勉一招手,李希洛带着人便喊起了口号。
“给旗人留条活路!禁止推行汉服!”
“反对文化排他,保障旗人生存!”
“汉服独尊不可取,族群共生方太平!”
“不要逼我们,我们要生活。”
“抵制压迫,主张权力。”
“……”
公公一脸红光:“甚好、甚好!这差事办得极为漂亮!杂家回宫,必定如实禀报万岁爷与诸位王公!”
万岁爷才几岁啊,他顶多是懂个蛋,他禀报的自然是那几个企图复辟的遗老遗少。
这位公公相当于金主派来的监督,糊弄过了他,高勉贪墨的那些钱自然就安全了。
高勉躬身道:“总管暂且落座歇息,小的亲自跟进全程,保准得万无一失。”
“难得你有心,还懂得亲力亲为。”太监愈发赞许,感慨唏嘘,“若是世间多几个你这般忠心能干之人,我大清何至于沦落至如今这般田地!”
高勉不以为意,丫的,要是再多几个自己这么贪的,大清怕是连这最后那几年残喘的光景都撑不住。
看热闹的百姓不少,围观人群越聚越多,一众旗人愈发亢奋。
按照之前商量的,就从正阳门出发,途径东交民巷,然后一鼓作气冲进霓裳的公司。
高勉在黄包车里躲太阳,有些得意:“那小子真不错,还知道如何整队,如此看来气势如虹啊,所以呀,你还是得多读书,没见识连人都组织不起来。”
小头目给他撑着伞:“爷教训得是。”
队伍行至裕泰茶馆门前,茶馆的茶客、伙计纷纷停下动作,探头观望这场闹剧。
王掌柜的心头有些慌张:“诸位诸位,都消停点!多喝茶,少谈国事!这年头什么热闹都别凑。”
常四爷看着人群里的旗装和金钱鼠尾辫,恨恨道:“大清国在的时候也没见它爱我,如今大清早亡了,倒是惦记着裹挟我们捣乱。这帮人放着好好的民国日子不过,非要揪着破烂玩意儿不放!”
他愈发愤慨:“当初洋人打进来、烧了圆明园,这帮吃铁杆庄稼的旗人没一个敢上前硬碰!外斗外行,内斗内行,这才过了几天太平日子?纯粹是闲得慌、瞎折腾!”
松二爷身子单薄,还不忘了自己个儿的鸟儿,浑浊的眼睛望着外头,小声嘀咕:“大清国,不见得好,但能吃饱!可到了民国,反而饿着了。他们要说也是可怜人,从前按月领粮饷、衣食无忧,如今没了营生,也是怕了。”
他是个旗人,也是个善良的废物,绝不会失了体面上街,当然也不关心到底穿什么衣裳。
而坐在一旁的秦仲义一拍桌子:“真是乱搞,穿个汉服闹成这幅样子,这帮人也是有病,不喜欢不穿就是了,闹什么闹呢。”
秦仲义听了松二爷的话,忧心忡忡道:“哪是为了讨活路?不过是有人在幕后给钱撑腰,拿这群底层旗人当枪使罢了。乱世之中,普通人从来都是权贵博弈的棋子。”
王掌柜看着茶馆变得乱哄哄的:“这年头让人高兴的事一件没有,让人笑的事见天都是。”
也有夹着尾巴做人的老旗人,见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游行,一时间红了眼眶,情绪难平。就急匆匆折返家中,将小心翼翼藏在箱底的衣服翻找出来,套在身上,汇入游行队伍。
浩浩荡荡的示威队伍一路前行,终于抵达霓裳汉服门店门口,没想到大门紧闭,上面还挂了块“今日休业”的木牌。
高勉原本打算趁着人多势众,直接砸了霓裳的门店,狠狠打压汉服复兴的势头,给他们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