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穿插敌后(1 / 2)桥上风景独好
公元1786年11月17日,大清乾隆五十一年、大宁嘉祥元年九月二十七。
林至忠率中军抵达渭潢江,遮天蔽日的旗帜插满了江南的土地,一座座营盘在工兵的搭建下快速成型。
帅帐中,郑集桦神色凝重地向林至忠禀报最近十几日的军情。
第一野战师、忠勇军与对岸的清越联军隔江对峙已足足半月,双方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事,但彼此之间放出的哨探已经发生了数十起血腥的战斗。
林至忠一边听郑集桦禀报,一边翻阅阵亡兵册。
那些半个月前还生龙活虎的好汉子,在大战还未爆发前,就已变成了一行行红色的名字。
林至忠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面。
“任春风,顺昌二十六年(1772年)募兵,嘉祥元年署任第二猎兵营一连连长、擢翊麾校尉,九月十八日夜间率猎兵泅渡渭潢江,于江北遇伏,身负重创,为免被敌所俘,拔手铳自戕而亡。”
短短的几行字,却让林至忠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悲壮,还有残酷的味道。
对任春风,林至忠只有一个模糊印象,都快记不起长什么样了。
四年前,多巴湖之战,现隶属第一师第二混成旅麾下的第四步兵团(福州团)、第五步兵团(汀州团)因为轻敌大意,被数万巴塔克生番包围在山谷之中。
此役打得极为惨烈,福州团林团长战死沙场,福汀二团加起来折损了上千名将士。
若不是林至忠、阮仲华及时率海军步兵来援,弹尽粮绝的两个陆军步兵团恐怕就全军覆没了。
任春风当时是福州团麾下的一名猎兵班长,奉命前来接应援军,所以林至忠对这名个头不高、皮肤黝黑的老军士有些印象。
自金州岛一别,他与任春风再未重逢,再见面时,谁能料到这位有一面之缘的故人已经成了阵亡名单中一行冰冷的字体,让林至忠心里多少有些感伤。
他缓缓放下阵亡名册,开始追问郑集桦关于哨探的战斗细节。
第一师近段时日折损了不少精锐猎兵,郑集桦心中也不好过,正是因为他的一纸命令,这些猎兵才前赴后继,渡江去送死的。
事情还要从郑集桦江畔遇袭,差点身死当场说起。
回营后的郑集桦一边命第一师官兵提高警戒,一边命令麾下三个猎兵营组织精锐渡江,去江北探查敌情。
猎兵乃宁军精锐,可对岸的索伦营士兵同样不是好惹的。
这些生长在白山黑水之间的鱼皮鞑子,耐苦耐饥,极其善于伪装、偷袭,还有一手百发百中的好箭法。
宁军猎兵早期是从奉命看守柚林的“高山族”子弟中选拔。
这些长于山地、丛林间的健儿,有着“大宁索伦兵”的美称。
他们能在陡峭难行的山地间如履平地般行走,能在丛林中来去如风,形同鬼魅,是大宁百年来在南洋开疆拓土最锋利的一把刺刀。
可朝廷推动的大扩军导致各师兵员素质严重下降,各猎兵营的高山族士兵比例遭到稀释,汉族士兵比例随之上升。
这些汉族士兵基本出自各地卫军、厢军世家,自小学堂就开始接受军事训练、熟悉燧发火枪构造,放历朝历代就是弓马娴熟的良家子。
虽然这些良家子兵员素质不低,个个都拥有百步穿杨的射艺,但论吃苦耐劳、战场机警方面,还是不如从小就跟随父辈在山中狩猎的高山族士兵。
围绕渭潢江展开的这场哨探之战,将汉族猎兵的劣势全暴露了出来。
很多猎兵渡过江后,还没看见敌人的影子,就被当场射杀。
鞑子所使用的重箭,势大力沉,近距离连铠甲都能射穿,对付无甲的宁军猎兵,常常一箭就能造成重伤乃至直接毙命。
任春风率领一个排三十余名猎兵过江侦察敌情,刚上岸不久就遭遇一阵箭雨,死伤过半。
接着埋伏他们的那队索伦兵弃弓拔刀,扑上来肉搏。
在惨烈的近身搏杀中,宁军猎兵引以为傲的、做工精良的火枪成了烧火棍,很多猎兵一枪未放,就被这些力能搏虎的凶悍鞑子给当场格杀。
任春风自戕前曾下达撤退命令,可惜鞑子一路穷追不舍,最终只有两名猎兵跳入江水中,在南岸接应的步兵火力掩护下,成功逃回大营。
“这些鱼皮鞑子竟如此凶悍?”
林至忠听完后面色大变,晋王亲涉险地差点殒命也就罢了,怎么连向来以精锐闻名的猎兵也打不过这群鞑子?
这群鞑子的勇猛善战,令他想起了前明无数文臣武将记载的“巴牙喇兵”,也就是俗称的“白甲兵”。
白甲兵史载身披三层重甲,手持特制长刀强弓,既是战场上的破阵利刃,更是皇太极时代令明军胆寒的“捉生军”情报尖兵。
从努尔哈赤时代始设巴牙喇兵,每个三百人的牛录只选拔十名巴牙喇,等皇太极即位后,开始将巴牙喇集中使用,建立巴牙喇营,随即在明清战争中大放异彩,成为强军的代名词。
宁军猎兵遭遇的索伦兵,就很有当年巴牙喇兵的风采,开得强弓,近战本事一流。
而反观宁军猎兵,强于枪法,弱于近身肉搏,在夜战中、在小规模遭遇战中,被索伦兵一面倒的打垮再正常不过。
见林至忠面色不好看,郑集桦连忙又禀报道:“启禀左武卫将军,鱼皮鞑子虽然凶狠异常,但也绝非全无弱点。
猎兵哨探失败后,末将并未怒而兴兵,大举出兵渡江报复,而是命三大猎兵营效仿鞑子,在南岸伪装设伏。
果不其然,没两日,鞑子见我军不再过江,便派索伦兵过江侦察。
这些索伦兵刚踏上南岸土地,我部身穿夜行服、以数枝遮身的猎兵便掀开身上的伪装,集火攒射。
此役,我军猎杀了数股渗透到南岸侦察的索伦兵,合计数目约百人,算是报了我猎兵遇伏、损失近百人的一箭之仇。”
林至忠微微点头,若依他评判,晋王这次干得不赖,见猎兵近战敌不过悍勇的索伦兵,还知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设伏利用火枪齐射来击杀这些凶悍的鞑子。
算是因地制宜、扬长避短了!
说到这,郑集桦脸上带着一丝解恨的笑意说道:“三大猎兵营还抓到十几个受了枪伤,来不及跳江的鞑子。
其中有几人会说简单的汉话,医官给他们治了伤、取出铅弹后,有一个想活命的鞑子招供了,供出了对岸清越联军的人数、驻防情况……”
林至忠认真地听取情报,不时点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