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议结束后，所有大臣都遵旨告退了，郑承熵则被顺昌帝单独留下了。

“知道朕为何发行国债吗？”

“孙儿不知！”

“傻孩子，因为朕在给你探路啊！”

顺昌帝慈爱的看着孙子，说道：“我大宁富有四海，又怎会为几千万银元所困！”

郑承熵没听明白，国库都要穷得跑老鼠了，顺昌帝还搁这富有四海。

见郑承熵一脸迷惑的样子，顺昌帝喃喃道：“外朝没钱了，可不代表内廷也一样没钱。”

郑承熵恍然大悟，顺昌帝说的内廷是指少府。

“少府麾下有皇家利民和皇家裕国两大公司，还有皇庄，商国、琉球、北海诸藩每年也会奉上一份心意。”

顺昌帝笑呵呵的看着才醒悟过来的孙子，恐怕连他这孙子都不知道内库究竟有多少钱。

自三十九年前，商国发现黄金以来，就一船一船的真金白银往东宁送。

除了部分黄金直接献给皇帝外，运来的其余黄金和白银也基本是与皇家裕国公司开展贸易，换取丝绸、瓷器、茶叶、香料、锡锭乃至人口。

因此，商国除自己国内储存和流通的黄金以外，三十多年来开采的黄金，大部分都用于跟西班牙换取白银，以及与大宁进行朝贡贸易了。

而朝贡贸易的这部分黄金，几乎又都被皇帝收入内帑。

今年顺昌帝才盘点过，内帑储存了整整一千三百万两黄金，折合一亿八千万两库平银、两亿七千万银元，相当于大宁整整十二年的岁入。

“内帑虽然有钱，可大部分钱都来自于商国开采的黄金。

商国河床上的砂金已被淘金者淘得一干二净，转为了挖井、坑道开采，难度大大增加，产量大大减小。

淘金热那一二十年，商国每年开采上百万两甚至几百万两黄金。

如今一年却只能开采不到五十万两黄金，甚至产量都还在进一步减少。”

郑承熵知道这是正常现象。

历史上加州淘金热只持续了七八年时间，预计开采出了750吨黄金，折合两千多万两黄金。

但之后加州黄金并未枯竭，而是一直开采到现代，又开采出了近千吨黄金。

只是后续黄金开采技术难度就变得很高了，商国尝试用蒸汽抽水机、挖掘矿井、搭建坑道的方式进入地下开采黄金，效率已不能与淘金热时期同日而语。

顺昌帝喟然长叹：“商国发现黄金，本乃上天眷顾，怎可又一直奢求无穷无尽的黄金呢？

同理，大宁也不能寄希望于商国年年的孝敬。

一旦商国黄金开采枯竭，内帑存储的这些黄金就是皇家应对各种危机的本钱。”

说到这，顺昌帝瞥了郑承熵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朕应该从内帑拨款给外朝，帮助朝廷打赢诃陵岛、暹罗之战？”

“孙儿不敢！皇爷爷如此作为，必有深意。”

郑承熵又怎么敢指责皇帝，有些惊慌失措的回复。

顺昌帝笑了笑，“外朝那帮大臣，你也看到了，就跟青蛙一样，戳一下动一下的。

不逼他们一把，他们又怎会拿出改革决心，同意发行国债。”

顺昌帝实际上对国势看得很清楚，眼下大宁虽处于烈火烹油、四处扩张的阶段，但盛极必衰，此时不趁机改革，难道还要等到进入王朝末期再改革？

“内帑的钱，将来全是留给你的。”

顺昌帝注视着郑承熵，表情无比凝重的说道：“这么多年来，内帑除了偶尔拨款给锦衣卫，或者拨款给海军用于武王号、文王号这类巨型战舰建造外，几乎未有大的花销。

若你将来想北伐满清，这些黄金就是最大的本钱。”

听到皇帝的话，郑承熵连忙叩首，“孙儿必不辜负皇爷爷的这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