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之后，两个女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

这处阁楼也属于古剑门的产业，布置得清雅别致，正适合小叙。

陆江河静坐一旁，默默饮茶，并未插话。

明馨在与宋玉说话的同时，目光也时不时瞥向他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与好奇。

只不过两人终究只是初次见面，她不好冒冒失失直接询问对方境界深浅。

这在修仙界是极犯忌讳的事，何况她与宋玉的交情，也还没到可以随意探问对方道侣修为的地步。

说来说去，终究是心中那份好奇难以按捺。

宋玉似乎看穿了明馨的心思，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明馨师姐这是怎的？”

明馨轻轻颔首，坦然道：“此事原不该我多问，只是心中实在太过好奇，宋师妹怎会突然之间，便有了道侣？这实在令我有些惊讶。”

宋玉微微一笑，神情温润：“说来简单，不过是在恰好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

明馨的目光转向陆江河，仔细端详片刻，才缓缓开口：“即便如此，这般缘分依旧令人难以想象，于我而言，‘情爱’二字，至今仍是难以描摹的心境。”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过，我观陆道友气韵深邃，这应当并非你本来的容貌吧？”

陆江河看了一眼宋玉，后者微微颔首。

他这才抬手轻轻一抹，撤去了那层遮掩面容的障眼法。

一身黑袍广袖，头束玉簪，显露出丰神俊朗的本来面貌。

（南宫婉能认出，是因为她元婴期的修为。）

明馨见状，轻轻抚掌，脸上笑意愈发温婉：“这般才对。陆道友的仪容气度，方与宋师妹堪称相得益彰。”

陆江河只是淡然一笑。

宋玉闻言却未觉欣然，反倒轻轻摇头，正色道：“师姐此言差矣，道侣之间，并无谁配得上，谁配不上一说。若真要认真论起……那也只能说，是我勉强能够得上他。”

明馨笑容温婉，眉眼间却透出一丝若有所悟的神采：“受教了，倒让我也对这般缘分生出了几分期许，若往后真能寻到一人，相携问道，想必也是极好的。”

陆江河放下茶盏，语气依然平淡如水：“情之一字，自古难描。典籍掌故再多，也不过是他人笔墨下的山水，纵使览尽千般故事，未亲身行过那一条路，终究只是纸上烟云。”

“有人读遍诗书，临到自身，仍觉词不达意的有人只识三两字句，却自认窥尽风月。这或许便是世事最耐人寻味之处，知道多少，与懂得几分，从来不是一回事。”

“所以，他人的道理，书上的答案，其实并不那么紧要，大道如涉水，深浅冷暖，唯有自渡者知。

只需记得，世间万般选择，并无高下，唯有‘适合’二字，以及……机缘是否到了。”

就像人生逆旅，扁舟宿寒夜，风雨吹芦花。

反正芦花年年有，一夜吹落千千万。

明馨眼睛一亮。

此人说话，倒真有些意思。

言语波澜不兴，内里却自有回响。

话中机锋无关境界，亦非刻意卖弄，却如芝兰生于幽谷，暗香自然。

如此人物，在惯见机心算计的修仙界里，着实是不多见了。

宋玉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漫到了眉梢。

“陆道友修习的，莫非是儒门功法？这般言谈气度，颇有几分学士风范，温和醇厚，暗藏丘壑。”

陆江河轻轻摇头。

他尚未觉得需要将这种事特意吐露。

明馨轻轻一笑，转身侧目，不禁微微动容。

但想到此地规矩，终究没有多问，只是开口道：“旁边那两位女子，是二位的朋友吗？”

宋玉其实也早已感知到那两人的存在，一直往这边看，原先还以为是为了明馨。

陆江河也抬眼看去，正好与其中一人的视线对上，正是南宫婉。

只见她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睛，随即朝他眨了眨眼，神态中带着几分熟稔与戏谑，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恰巧这一幕被宋玉和明馨看个正着。

前者神色如常，并未因此泛起波澜，未开口质问，只将目光转向南宫婉那边，眼中透出几分好奇。

后者明馨含笑不语，神情中却仿佛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有戏看啊。

陆江河缓缓说道：“看来是来找我的。”

宋玉目光在南宫婉身上停留一瞬，便转向陆江河，轻声问道：“你们认识？”

陆江河尚未开口，南宫婉已嫣然一笑，步履轻盈地走到桌边，毫不拘束地寻了张空椅坐下。

“自然认识，这位陆道友，可是我的旧识了。”

明馨见这阵势，倒也不觉尴尬，反而兴致更浓，执壶为南宫婉斟了一杯茶，温声道：“这位仙子请用茶。”

南宫婉道了声谢，目光仍落在陆江河身上：“千寻万寻，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更没想到陆道友身边已有佳人相伴。”

陆江河神色如常道：“南宫婉，许久不见。”

南宫婉抿了一口茶，笑道：“确实是许久不见了，原本还以为能不知道费多少时间呢，没想这快就遇到了。”

这话说得直白，宋玉仍端坐未动，只抬眼看向南宫婉，温声道：“仙子与陆郎相识？”

南宫婉放下茶盏，目光在宋玉与陆江河之间流转，笑意更深。

陆郎？

“何止相识，昔年他就救过我与两位妹妹的性命，也算是共历过生死的老朋友了。”

这话说得漂亮，却让桌上的气氛更微妙了。

明馨适时起身，温声道：“几位故人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便不打扰了。”

宋玉起身相送：“师姐慢走。”

明馨朝众人微微颔首，又深深看了陆江河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好想继续待下去。

可惜。

陆江河面色疑惑，“南宫婉，有些话你不妨说得直白一些。你的两位妹妹？她们是谁？天南地界我好像并不认识什么女修。”

南宫婉轻轻一笑，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了然与打趣，“此话倒是不假，在天南你确实少有相识之人。但如果……她们是从乱星海过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