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其实对于大修士之中，最令他感到惊艳的，莫过于陆沉了。

就是不知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且是两处天地，心中默念乃至提及对方的名讳，会不会被其感知？

因为陆沉的大道已近乎伪十五境圆满，在这样的境界下，修士境界越高，与大道牵连越深，呼唤其名便越容易触动冥冥中的感应，甚至被其瞬间察知。

虽说不同的天地界面或有隔阂，陆江河也不确定以陆沉之能，是否真能跨越重重虚空有所感应。

但在所有合道十四境的大修士中，陆沉的确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谁也打不过，谁也打不过。

合道“五梦七心相”，除本尊之外，等同拥有至少十一具分身，各具大道显化，本命神通，且皆具十四境实力。

寻常修道之士分出一粒心神芥子，都要慎之又慎。

担心会被人拘禁起来，尤其是练而不杀，这会导致神魂不全，境界修为现瑕疵，终生无法更进一步。

就比如陆江河。

如果阴神阳神丢其一。

在人界不要说突破玉璞境。

能够保持在元婴圆满就已经不错。

故而陆沉每解一梦，每收拢一心相，道行不是趋于圆满一分，而是愈发拓圆满一圈。

待到他真正解尽诸梦，诸相归一之时，这位白玉京三掌教就一定会成为万年之后第一位真正的十五境，足以比肩道祖。

所谓陆沉“杀力不高”，也只是相较于陈清都、白也、老瞎子这等以杀伐著称的巅峰存在而言。

这也正是陆江河对陆沉不仅佩服，更觉其道途宽广，气象无穷的原因。

在陆江河看来，眼下真正走在一条最宽阔，最笔直“大道”上的人，唯有陆沉一人。

陈平安尚且做不到，齐静春也未竟全功，郑居中同样未能至此。

一颗道心最是“天心”。

五座天下，也只有陆沉自修行第一天起，就从来没有在乎过境界，真正做到了一以贯之，只问大道。

只可惜……

道士下了明月，去了人间。

逍遥者最不逍遥。

陆江河炼化整个人界的真魔气，这期间未必不是有陆沉炼化伪十五境化外天魔，珠玉在前。

只不过两者之间差距，真不可同日而语，真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宋玉见陆江河神色罕见地有变，不禁好奇道：“能让你露出这般神色的，可是少之又少。”

陆江河脸上浮现出一抹郑重，缓缓道：“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宋玉追问道：“是谁？”

陆江河微微吸了口气，声音低沉：“陆沉。”

宋玉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思索。

她从未听过此名，但见陆江河神情肃然，就知此人绝不简单。

“此人很厉害？”

陆江河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仿佛穿透了虚空：

“厉害二字，不足以形容。”

宋玉静默片刻，轻声问：“与你相比如何？”

陆江河摇头笑了笑：“不可比。他是山巅观云之人，而我尚在登山途中。”

宋玉闻言，眸中原本的好奇之色骤然凝住，化作一片真切的惊愕。

她与陆江河相识至今，深知他心性何等沉稳，眼界何等之高。

寻常修士乃至一方巨擘，在他口中不过平常，即便是那些声名赫赫的元婴修士，他也多是以一种平视甚至略带审视的语气谈起。

可方才提及“陆沉”二字时，他神色间那抹罕见的郑重，乃至言语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慨叹与敬意，却是宋玉从未见过的。

剑修之道，杀伐为先，心气自高。

莫说同阶，便是面对境界更高者，剑修也往往持剑在手，自信可争一线锋芒。

能让一位剑修，尤其是陆江河这般连元婴后期大修士都似乎不放在眼里的，用“山巅观云”“不可比”来形容的人，该是何等存在？

宋玉怔然片刻，才轻声问道：“这位陆沉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你也如此推崇？”

陆江河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好说，无法比较。等到今后我做成一件事之后，再来说起这高度，你想必会有初步的了解。”

宋玉眨了眨眼睛，眸光清亮地望着他，明显在问：是什么事？

陆江河见她这般神情，反倒有些犹豫了。

没想到前一个话题还未说尽，眼下又触及另一件事。

而这件事，他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若真要告诉她，自己意图将整个人界生生拔升至灵界……

那倒不是怕吓着她，只是此事太过惊悚骇人，近乎荒诞。

他不想在宋玉眼中，将这般如同神话的谋划，看作不可思议的妄想，或是某种痴人说梦的狂想。

于是话到嘴边，又悄然咽了回去。

到最后只是说了两个字。

“难说。”

宋玉笑了，不是生气。

在那场意外没有发生之前，这家伙对谁似乎都是那副平淡无波，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

之后，像是忽然有了温度，如冻土逢春，无声化开。

而到如今，明明有话要吐，临到嘴边，欲言又止。

这种心境辗转，她看得分明，感觉十分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