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而来的木刺也在薛明川肩甲上留下一片裂纹。</p>

几个照面下来，半座擂台都被青藤占住，薛明川身上的灵甲也斑驳了不少，他又追出两步，忽然停下，一掌按在石台上。</p>

沉闷的石响从台下传来。</p>

土黄色灵光沿着藤根向外奔去，盘踞在石面上的青藤被连根托起，一道低矮土岭随之隆起，直向台边的杜衡推去。</p>

杜衡踏上一根粗藤借力而起，越过土岭的同时一掌向下拍出，青木灵光在半空凝成掌印，正落在薛明川左肩。</p>

土黄色灵甲轰然碎开。</p>

薛明川身子一沉，却没有退开，杜衡越过土岭落回台内时，他已从地上收掌起身，迎着尚未散尽的青光撞了上去。</p>

土浪从两人脚下翻起，杜衡整个人飞向台外，身在半空仍从掌中放出一条粗藤，藤梢扎进台内石缝，硬是将身形悬在了台外。</p>

薛明川紧跟到台边，一脚落在藤根旁，石缝间黄光迸开，那片石面连同藤根一并崩裂，杜衡失了借力之处，这才落到场外。</p>

杜衡落地后很快站稳，回身看了一眼界线，不甘的叹了口气，随即收敛心神后，朝台上的薛明川拱了拱手。</p>

主持执事高声宣判：“薛明川胜！”</p>

内门弟子所在的石阶上顿时沸腾起来，前两席都被亲传占去，如今总算有一名内门弟子挤进前三，罗谨站在人群最前方，笑着朝薛明川竖起了拇指。</p>

薛明川喘着气向杜衡回过一礼，等对方走下台，他高高举起了拳头。</p>

“青州问道会，我来了！”</p>

他很快又在观礼席上看见了路远，抬起手臂朝这边挥了几下，路远笑着回应。</p>

凌绝看着台上的年轻人，忍不住笑道：“年轻真是好啊，当着这么多亲传弟子的面喊成这样，也不怕往后被人记住。”</p>

“狂些便狂些吧，人不轻狂枉少年，青春也就这么一眨眼便过去了。”</p>

“也是。”凌绝望着擂台，“我十九岁那年也参加过选拔，那时修为还差得远，等后来真有能力争上一争，已经过了三十岁，生不逢时啊。”</p>

凌绝随即让执事召来韩照、沈棠与薛明川，三人在擂台中央站成一列，附近的议论声也渐渐平息下来。</p>

凌绝走到三人面前：“今日之后，你们便是本届门内选拔的前三，可以代表青禾宗参加青州问道会，下个月动身之前，执事殿会把沿途所需之物交给你们。”</p>

他说着侧过身，将路远让到众人面前。</p>

“这位是藏经阁护阁长老路远，此行由路长老带队，离宗以后，一切安排都须听从路长老吩咐。”</p>

三人一同行礼：“是，路长老。”</p>

三人刚俯下身，一股灵力便将他们托住。</p>

路远道：“这趟远行主要是让你们增长见识，路上的麻烦由你们自己解决，除非有性命之危，否则我不会出手。”</p>

“弟子明白。”</p>

路远的目光落在薛明川已经肿起的左肩上：“尤其是你，先把伤养好，别还没出发便在床上躺满一个月。”</p>

薛明川试着抬了抬左臂，刚抬到一半便老实放了回去。</p>

“行了，都散了吧。”</p>

几名执事开始收拢阵旗，弟子们则围向新选出的三人，一边议论方才的斗法，一边沿山道离开聚道台。</p>

......</p>

半个月后，藏经阁五层。</p>

西窗半开，午后的日光斜落在书页上，路远坐在长案后，一边喝茶，一边翻看一册前人游记。</p>

楼下忽然轰的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连响，脚下的青木楼都跟着震了起来。</p>

路远的神识先一步落到一层，确认无人被书架砸中，随即起身下楼。</p>

一层的四排高大书架都斜向同一侧，最外一排眼看便要落地，架底阵纹自行亮起，交错的青色灵光横在过道间，将倾倒的书架定在半空。</p>

数百册书籍、玉简与卷轴却已散得到处都是。</p>

借阅功法的弟子都退到了长案附近，几名轮值弟子守在过道两旁，空气里浮着刚刚震起的薄灰，咳嗽声此起彼伏。</p>

一具运书木傀侧翻在地，背后的牵引符还在忽明忽暗，一根擦灰用的长杆斜卡在它背后的机括间，旁边的扶梯搭在书架上，三枚镇架符扣也被扯下了横梁。</p>

方有福站在木傀旁边，衣袍上全是灰，眼圈已经有些发红，周围弟子的目光也都落在他身上。</p>

众人见路远下来，纷纷躬身见礼，路远摆了摆手：“可有人受伤？”</p>

“没有。”值守执事连忙答道，“护阁阵纹及时显化，书架没有真正落地。”</p>

路远这才看向方有福：“怎么回事？”</p>

方有福忙道：“弟子擦书格时失手落了长杆，正卡进木傀背后的机括，扰了牵引符，它便带翻扶梯，扯脱了镇架符扣，弟子真的不是有意的。”</p>

路远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既然不是有意的，又没伤到人，就先收拾吧。”</p>

他抬手放出灵力，散落的书册与卷轴纷纷离地。</p>

在半空分成一摞摞，四排书架也被灵力托起，在一阵木响中归回原位，脱开的镇架符扣随之飞上横梁，四周阵纹重新连成一片。</p>

“书目我便不替你们分了，今日闭阁后慢慢归架，护阁阵纹明日再请人查看一遍。”</p>

路远说完，又朝方有福伸出手：“身份玉牌给我。”</p>

方有福老老实实把玉牌递了过去。</p>

“当值出了疏忽，总要有个交代，扣你五点贡献，今日散落的书也由你多收拾一些，可有异议？”</p>

“弟子没有异议，多谢长老宽宥。”</p>

玉牌上的灵光闪过。</p>

方有福接回来翻到背面，入门时领到的十点基础贡献只余五点，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才双手把玉牌收进袖中。</p>

路远吩咐值守执事重新开阁，经过那具侧翻的木傀时又留下一句：“今日先别用它了，待把牵引符查清楚再说。”</p>

方有福赶忙应道：“是！”</p>

......</p>

三个月后。</p>

一辆青篷马车沿着官道向西而行，两匹青鬃马踏过干燥的路面，车轮扬起的尘土刚刚升起，便被傍晚的风吹散。</p>

门内选拔已经过去三个月，路远一行离宗也有整整两个月，此行要去的是西北中立地带的天衢城，本届青州问道会便在那里举行。</p>

宗门留下的时日宽裕。</p>

路远索性把探路、寻宿与夜间值守都交给了三名弟子，自己大半时候坐在车厢里看书，这一路走得不快，至今仍在半途。</p>

今日轮到韩照赶车，沈棠与薛明川各骑一匹马行在前方。</p>

官道两侧尽是连绵的低丘与大片荒草，远处偶有驮队缓行，铜铃声随风传来，又渐渐落在身后。</p>

薛明川在马背上换了几次坐姿，终于忍不住道。</p>

“宗门说让我们下山历练，我还以为这一路少不了劫修，结果整整两个月，连个拦路问钱的都没见着，修仙界什么时候这么太平了？”</p>

沈棠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劫修本来便是小概率，若每条官道都有人拦路，凡俗商队早就不敢出门了。”</p>

赶车的韩照也接了一句：“薛师弟若实在无聊，今晚可以多守一个时辰。”</p>

“守夜与劫修有什么关系？”</p>

“让你有些事情做，免得总惦记不吉利的。”</p>

沈棠听得笑了起来，路远也从车厢里掀开帘子：“真想同人交手，到了天衢城自然有机会，劫修便免了。”</p>

“弟子也就是随口一说。”</p>

又行出一段，前方的山势渐渐低缓，韩照抬手遮住斜阳，望见山脚下露出一片低矮屋舍，屋顶上方正升起几缕炊烟。</p>

“路长老，前面有个村子，我们已经连着几日在野外落脚，今晚可要过去借宿？”</p>

路远放出神识，从田垄与院墙间扫过，村口有人赶着黄牛回来，几个孩子正在晒谷场边追逐，灶房里的火也刚刚生起。</p>

“好，过去问一声，莫要惊扰村民。”</p>

韩照轻抖缰绳，两匹青鬃马便在前方岔路转向，沈棠与薛明川也一同跟了过去。</p>

夕阳正向远山后落去，村口几棵老树的影子斜过田埂，青篷马车离开官道，朝着炊烟升起的地方缓缓驶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