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什么恶魔，据说是从别的地方跑过来的。”</p>

尤里皱了下眉头，嗤了一声。</p>

“来这儿要饭的吧？乌斯塔拉夫这种地方，默语暴君的地盘，他们来搞恶魔崇拜？食尸鬼都比他们有前途。”</p>

安妮卡嗤笑了一声。</p>

“可不是嘛，这地方连法拉斯玛的神殿都活不下去，他们......”</p>

她没有说完。</p>

是一道冲击波从路的南端而来，比声音先到。</p>

气浪掀起了路面上的碎石和灰尘，老榆树的枝叶像被一只巨手从南往北撸了一遍，哗啦啦地发出撕裂的声响。</p>

轰——一声汽笛似的声音从地面上滚过来，从路的尽头一直滚到镇子入口，震得长凳上的面包屑都跳了起来。</p>

安妮卡站在路边，距离路面不到一步。</p>

那个声音在距离她不到一臂的地方拐了一个弯，地面被那股力量犁出了一道沟，碎石和泥土像浪花一样朝两边飞溅，打在安妮卡的小腿上，疼得像被鞭子抽了一下。</p>

有什么东西撞进了路边的田野里，在草地上又滚了十几米，最后栽进在路边的沟渠里。</p>

然后一个人从沟渠里爬了出来。</p>

他的头发里插着至少五种不同种类的植物残骸，还有半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大型昆虫的翅膀。</p>

脸上糊着泥，衣服上挂着三根芦苇，左边的裤腿上粘着一团不明来历的绿色糊状物。</p>

他吐出嘴里的一片树叶，然后愤怒地指着安妮卡和尤里。</p>

“秀恩爱不要站在路上！幸亏我停下来了！”</p>

他又吐出一片树叶，朝地上啐了一口，嘴里还有碎虫子的残渣。</p>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人已经重新起跑了。</p>

又一声闷雷，又一道尘土的尾巴，又一阵气浪。</p>

三秒之后，路的北端归于平静，只剩下两条犁出来的深沟和一地的碎石。安妮卡和尤里面对面站着。</p>

“那人是……”</p>

“我哪知道。”</p>

......</p>

卡尔布城外二十公里，树林边缘。</p>

夏林从最后一次加速中减下来的时候，双腿像两根被拧过的湿毛巾。</p>

他蹲在一棵松树底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p>

路上比他预想的困难得多，八百公里的直线距离，听起来不算什么，以他现在的速度，全力奔跑的话理论上半个小时就能到。</p>

但“理论上”这三个字，在现实面前大约等于“放屁”。</p>

因为现实里有树林，而且这些树不会让路。</p>

他试过一次不减速直接穿过一片白桦林，结果撞断了七根树枝、被一根藤蔓绊了一跤、脸上被抽了至少二十下，最后不得不减速到正常人跑步的速度才穿了过去。</p>

行动自如确实能无视大多数困难地形，但“大多数”不包括“你一脚踩进去没到大腿的烂泥坑”，他花了四十秒才从那个坑里拔出来，靴子里灌满了黑色的泥浆。</p>

还有飞虫，在那个速度下呼吸，等于打开嘴巴对着虫群冲锋，他至少吞了十只不明品种的甲虫、两只蚊子、一只蛾子的翅膀、和半条不知道怎么飞到那个高度的蚯蚓。</p>

夏林蹲在松树底下，呸呸呸地往外吐。</p>

一截草根从他嘴角掉出来，上面还粘着一只甲虫的腿。</p>

“以后再也不这么赶路了。”</p>

他扶着树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p>

四周很安静，松林里的光线一条一条的，落在铺满松针的地面上。</p>

“得找个地方洗洗。”</p>

他往树林深处走了几十步，然后听到了水声。</p>

听着似乎不远，大概百来步的距离，从林子的东边传过来。</p>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拨开一丛灌木，眼前出现了一条小溪。</p>

大概三四米宽，水很清，能看见河底铺着的鹅卵石。</p>

两岸长着低矮的灌木和蕨类，有几块大石头从河岸伸进水里，石头上长了一层绿色的苔藓。</p>

夏林看了看小溪倒影中的自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没有开化的野人。</p>

“洗个澡吧。”</p>

他把衣服脱了，挂在岸边的灌木上。</p>

裤子，靴子，腰带，空间袋，长剑，一件一件地摘下来放在石头上，然后走进小溪里，水很凉，夏林打了个哆嗦。</p>

随后他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p>

……怎么说呢，像有什么东西在修复他的身体，他腿上的酸痛在消退，胸口那种灼烧感在减轻，连舌头上的破皮都不怎么疼了。</p>

夏林愣了一下，启动了物品鉴定。</p>

【生命之泉（微弱），天然魔法水源】</p>

【浸泡可加速生命恢复，每小时恢复等同于完整休息的效果。】</p>

【来源：地下魔力脉络渗透。】</p>

他看着那行字，摇了摇头。</p>

“不愧是异世界，随便跑一下就能碰上魔法河水。”</p>

他往水里蹲深了一些，水没到了肩膀，流速比刚才感觉的更快，把身体冲得微微往一边歪。</p>

河底的鹅卵石在脚底硌着，像一颗一颗的按摩球。</p>

夏林靠着一块河中的大石头，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是上辈子听过的什么歌，调子已经记不全了，只剩几个音符还挂在脑子里。</p>

他洗了洗脸和头发，把指甲缝里的泥抠干净，把手臂上那些被树枝抽出来的红印子在水里泡了泡，感觉红印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p>

接着换了个姿势，仰面靠在石头上，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像一只趴在岸边晒太阳的鱼人。</p>

水很舒服，阳光很舒服，风从林子里吹过来，也很舒服，他甚至有点想睡觉了。</p>

就在这时，他后颈上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p>

有视线从林子深处，直直地落在他身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