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莎灰白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单刘海遮住左眼，露出来的那只灰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p>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短斗篷，斗篷的边缘在风中翻卷，她的姿势很随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就那么站在路边，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树，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p>

夏林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p>

嗯……”夏林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想到你还挺多愁善感……”</p>

话没说完。</p>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正面拍了过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胸口上。</p>

夏林的身体腾空，双脚离地，往后飞了出去，越过两米宽的土路，越过路边的矮灌木，最后背朝下砸进了路旁的草丛里。</p>

草叶在他落地的冲击下四散飞溅，泥巴打了他一脸，他躺在草丛里，看着湛蓝的天空，耳边传来一个响指的声音。</p>

“啪。”</p>

艾尔莎打了响指。</p>

树后面走出了另一个人。</p>

狐妖主管穿着一身新的衣服，深紫色的束腰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一截苍白的脖颈。</p>

她的皮肤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不少，夏林从草丛里撑起半个身子，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变，但瞳孔的形状变了，从圆形变成了竖条状的细缝，像猫眼，又像蛇眼。</p>

她微微张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比上次长了不少的犬齿。</p>

“你怎么也……”夏林从草丛里坐起来，后背的石头硌得他很不舒服。</p>

“加入新组织，总得交投名状啊。”狐妖主管歪了一下头，那条大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摆了两下，“亲爱的。”</p>

夏林试图从草丛里站起来，但艾尔莎又抬了一下手，他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按了回去，后脑勺又磕在泥地上。</p>

“那你们来……”夏林的声音开始发虚。</p>

“你走之前得留下点东西。”艾尔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已经走到了草丛边上，低头看着他，单刘海垂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点规矩还用我教你？”</p>

两道影子落在他身上，一左一右。</p>

夏林躺在草丛里，仰面看着天空。</p>

天很蓝，云很白。</p>

.....</p>

夕阳从西边的丘陵后面斜过来，把整片草地染成了一种暖烘烘的橘红色。</p>

艾尔莎站在路边，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灰白色的碎发从耳后滑出来，她正不紧不慢地扣上斗篷的搭扣，用手指梳了两下被风吹乱的灰白色头发，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干净净，狐妖主管蹲在旁边的矮灌木前面，把十几个装满深红色液体的小玻璃瓶一个一个塞进空间袋里。</p>

“嗯，这样够喝好一阵了。”她把最后一瓶塞进去，拍了拍空间袋的搭扣，站起来，大尾巴在身后心满意足地甩了一下。</p>

艾尔莎瞥了一眼草丛里那个还没爬起来的身影。</p>

“哼，这家伙那方面完全不如他的血，我完全没有尽兴。”她像在点评一道不及格的菜。</p>

说完她伸出手，捏了捏狐妖主管的下巴，指尖从下巴尖沿着颌线滑到耳垂，动作不轻不重。</p>

狐妖主管没有躲，脸微微仰起来，嘴角却翘着。</p>

她轻笑一声，凑到艾尔莎耳边，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p>

“今晚暗号是萝卜。”</p>

艾尔莎的眼睛眯了一下。</p>

“我喜欢萝卜。”</p>

两团黑影从她们站着的位置升起来，两只蝙蝠，一只大一些，一只小一些，翼展在晚风中微微颤动。</p>

大的那只在空中转了一个弯，朝卡巴拉赫的方向飞去。小的那只跟在后面，还有个诡异的尾巴，在空中毛茸茸地甩了两下，蝙蝠不该有这样的尾巴，但狐妖主管显然还没完全适应变身。</p>

两只蝙蝠很快变成了两个小黑点，消失在橙红色的天际线里。</p>

......</p>

草丛里安静了很久，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p>

一只蚂蚱从草叶上跳下来，落在夏林的手背上，停了两秒，又跳走了。</p>

夏林的脑袋从草丛了探了出来。</p>

他的头发里插着三根草，脸上有两道被草叶割出来的红印子，嘴唇上的颜色那些僵尸还要惨白。</p>

他撑着石头试图站起来，站到一半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又坐了回去。</p>

屁股蹲砸在草地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楚，一只停在篱笆上的小鸟被惊飞了，叽叽喳喳地消失在远处的麦田里。</p>

“看起来……”他喘了一口气，“今天……”又喘了一口气，“是走不动了……”</p>

他往后一仰，躺在草丛里。</p>

头顶的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已经在天边亮了起来，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很舒服。</p>

他闭上眼睛。</p>

明天再走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