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没有催。</p>

他趁着暮茜和艾尔莎还没醒，把周围那些奥法骑士的装备全扒了。</p>

14套全身+3板甲，14把+3长剑。</p>

他像一只在麦田里收割的蝗虫，蹲在地上，从第一个骑士开始，解扣子、卸甲片、拔剑、撸护腕，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那些骑士，他们醒来，也只能穿着裤衩爬回去了。</p>

......</p>

不久之后，暮茜的手指动了一下。</p>

然后她的眼皮颤了颤，像一只被翻了个儿的甲虫在挣扎着翻回来，接着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p>

“那个神棍！！”</p>

“哟，睡醒了？”夏林蹲在她旁边，手里正拧着一个奥法骑士的护腕扣。</p>

暮茜从地上撑起来，胳膊抖了一下，又撑稳了。</p>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女仆制服，围裙上粘着半块被压碎的柠檬蛋糕，白色头巾歪到了耳朵后面，露出一绺乱糟糟的深色头发。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昏迷者，最后落在夏林面前那堆东西上。</p>

地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四套板甲，旁边是十四把长剑，剑身与剑鞘分开放置，排列得像军械库的展品。</p>

夏林正蹲在第十一个骑士身边，双手熟练地解着对方肩甲的皮带扣。</p>

“你……你把他们全扒了？”</p>

“全套魔法板甲和长剑。”夏林头也不抬，一块肩甲应声落地，“你知道这些东西拿出去值多少钱吗？”</p>

“我问你那个神棍呢！”</p>

“走了。”</p>

“真的走了？”</p>

“面具也拿了，停战了，传送门给我们留着，随时能走。”夏林扒下最后一块护胫，随手扔进旁边那堆装备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p>

暮茜盯着他。</p>

嘴唇动了两下，像在组织一句什么话，但那句话在牙齿后面转了个弯，变成了另一句。</p>

“你没受伤？”</p>

“没有。”</p>

“真没有？”</p>

“你可以检查。”</p>

“谁要检查你！”暮茜快速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快得裙摆甩了一个弧，围裙上那半块柠檬蛋糕飞了出去，砸在旁边一个昏迷商人的脸上。“我是在确认战斗状态！确认你有没有被下暗手！万一那个神棍在你身上动了什么手脚——”</p>

“所以你是在关心我。”</p>

“我在确认战斗状态！”</p>

“好好好，战斗状态。”</p>

暮茜狠狠瞪了他一眼，大力扯下头上歪掉的白色头巾，团成一团扔在地上。</p>

“还有一件事。”夏林朝沙发的方向努了努嘴。</p>

狐妖主管还躺在沙发上，姿势和他放上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尾巴搭在沙发扶手上，毛茸茸的尖端微微颤动，像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p>

“她不能留在这儿，拉兹瑞安走了，维托也废了，宫殿接下来肯定要换一批人，她帮过我们，留下来大概率被新上位的人针对。”</p>

暮茜看了狐妖主管一眼。</p>

那条大尾巴在沙发上无意识地甩了一下，扫过扶手的皮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p>

暮茜又哼了一声，她没有反对。</p>

“嘶——”一声尖锐的吸气从厅堂的另一头传来。</p>

艾尔莎醒了。</p>

她安静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灰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单刘海遮住左眼，露出来的那只灰色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p>

环视一周迅速确认目前的情况，确认没有危险后，她站起身，朝着绿发法师哪里走去。</p>

艾尔莎蹲下来，狠狠捏了一下绿发法师的腰身</p>

“啊——！”绿发法师从昏迷中弹射而出。</p>

她本能地往后缩，撞上身后的椅子，椅子倒了，她也跟着歪了，最后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势半坐半躺在地上。</p>

绿发法师眼珠子疯狂转动。</p>

昏迷的宾客、被扒光装备的骑士、站在厅堂中央的暮茜和夏林，最后是蹲在自己面前的艾尔莎那张上没有任何表情脸上。</p>

塞西莉亚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全部运算：艾尔莎活着，那些人也活着，维托趴在桌子旁边像一条死鱼，面具不见了，拉兹瑞安失败了。</p>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双手抱住艾尔莎的小腿，动作一气呵成，比任何法术的施放都流畅。</p>

“姐！我就是您的狗！晚上您愿意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p>

艾尔莎的手以一种令人叹服的速度捂住了她的嘴，头飞速转向暮茜的方向。</p>

暮茜正看着别的地方，她在盯着墙上那幅拉兹瑞安的壁画，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它撕下来。</p>

“闭嘴，别乱说。”艾尔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音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p>

塞西莉亚在她手掌底下拼命点头，眼镜随着点头的动作在鼻梁上滑了下来。</p>

艾尔莎松开手，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脸上的表情恢复了的冷淡。</p>

“该做的事做了吗？”</p>

“遵命，女士。”</p>

塞西莉亚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和鼻涕，捡起地上碎了一片镜片的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p>

她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小空间袋，容量不大，但装几十瓶血够了，然后朝那些还在昏迷的贵宾走去。</p>

等到收拾完全部血液后，艾尔莎转过身，面对夏林和暮茜。</p>

“走吧。”</p>

夏林说</p>

“那只狐狸，我去......”</p>

“我来搬她。”艾尔莎说道</p>

狐妖主管还在昏迷，蜷缩在沙发里，尾巴环着自己的腰，毛茸茸的尖端搭在膝盖上，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嘟着，像一只在壁炉前打盹的猫。</p>

艾尔莎走过去，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狐妖主管的脸，看了三秒钟。</p>

然后伸出手，将她散落在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比她对待塞西莉亚的时候轻了大约十七倍。</p>

“走吧。”夏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p>

“不用。”艾尔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狐妖主管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狐妖主管的尾巴从沙发上垂下来，在空中无力地晃了两下，然后搭在艾尔莎的手臂上。</p>

夏林带上面具，打开了传送门。</p>

椭圆形的光门悬浮在空气中，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安静地旋转。</p>

夏林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厅堂。</p>

一地的昏迷者，一堆被扒走的装备的昏迷着，一个趴在桌子旁边的废人教宗，老老实实跪坐着的绿发法师。</p>

暮茜先走进了传送门。艾尔莎抱着狐妖主管跟在后面，夏林最后一个。</p>

他跨进光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的壁画，拉兹瑞安手持金色权杖，脚踏祥云，俯瞰众生，现在看起来确实像一幅讽刺漫画。</p>

脚下一空，眼前一黑，然后光从四面八方涌来。</p>

等他看清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拉兹城的城外了。</p>

外的一片小树林，离城墙大约两百米，树不高，枝叶稀疏，远处能看见拉兹城的轮廓，城墙上的火把像一串挂在黑色绒布上的珠子，在夜风中微微晃动。</p>

暮茜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天空。</p>

月亮不大，挂在天边，像一块被咬了一口的饼，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p>

“终于出来了。”暮茜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p>

“是啊，又回来了。”夏林站看着远处的城市。</p>

暮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p>

“夏林你这家伙，给我们添了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p>

夏林眨了眨眼。</p>

“哪有麻烦？不是还给你拐回来两个人嘛。”</p>

艾尔莎从后面哼了一声。</p>

怀里的狐妖主管在这一声里微微动了动，尾巴在艾尔莎手臂上卷了一圈。</p>

暮茜转过身，朝拉兹城的方向走去。</p>

“走了。”她说。</p>

书店正常开着门。</p>

橱窗里摆着几本封面褪色的小说，玻璃上映着街灯昏黄的光，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p>

暮茜推开门，铜铃叮当响了一声。</p>

“汤玛斯，我回来了。”</p>

柜台后面的男人抬起头，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p>

他看了暮茜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鱼贯而入的队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已经很习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