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兹瑞安看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眨了眨。</p>

“所以凡人都会这样啊。”</p>

夏林的眉毛挑了一下。</p>

“你承认自己是凡人？”</p>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有上百万人相信我的神性，我绝对不会欺骗我的信徒。”</p>

拉兹瑞安轻笑一声。</p>

但见夏林没有笑，拉兹瑞安的笑声收了回去，表情恢复了认真，至少看起来是认真的。</p>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嘴唇，没喝。</p>

“好吧，换个说法，把你的技术交给我，写成书也行，我可以分你版权费。”</p>

“我跟你说实话，”夏林的放下酒杯，“这就是我的力量，我的神话之力。没有什么秘密，没有什么技术，没有什么可以写成书的东西。”</p>

拉兹瑞安看着他，面具上的金光闪了闪。</p>

“是的、是的，当然是真的，而我也真的是神。拜托，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没必要装了。把你力量的秘密卖给我，我真的会开出合适的价码。”</p>

“我要揭露你那所谓的神话英雄的秘密，就我个人来说，我不信什么神话，但我相信金钱。也许我能在某种程度上复制你的力量，但代价巨大。告诉我真相，我会非常慷慨的。”</p>

夏林叹了一口气。</p>

“你自己看吧。”</p>

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托着一件看不见的东西。</p>

光从他的手上涌出来。</p>

【幻想之笔】</p>

一朵花在他掌心绽放，花瓣从含苞到盛开，从盛开到凋零，从凋零到化为种子，种子再次破土，</p>

整个循环在三秒内完成，然后重新开始，每一次都不太一样。</p>

拉兹瑞安面具上的金光急促地闪烁。</p>

他死死盯着那朵花，视线沿着每一片花瓣的纹路移动，试图捕捉夏林施法的每一处细节。</p>

不知多少次的轮回，花一遍又一遍的消散。</p>

“这......说明不了......”</p>

夏林的手指朝拉兹瑞安一指，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法术效果。</p>

但拉兹瑞安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肩膀耸起来，脖子缩进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p>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走在空旷的走廊里突然觉得背后有人，转过头什么都没有，但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刚才那一瞬间确实被什么东西看到了、标记了、定位了，你在某个你不知道的列表上被划了一道红线。</p>

“不——不，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这不可能的。”</p>

拉兹瑞安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具的金光剧烈闪烁。</p>

他在小圆桌旁边走了两圈，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狼。</p>

“这不是奥术，也不是神术，这甚至不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凡人怎么可能——”</p>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p>

夏林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瓦尔多拉谷的陈酿确实不错，第二口比第一口更甜了一点，苦涩也淡了。</p>

拉兹瑞安重新坐了下来。</p>

他靠在椅背上，面具的金光从狂乱的闪烁变成了缓慢的脉动，像一颗正在平复的心脏。</p>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透露秘密了，若易地而处，我肯定也会秘而不宣。”</p>

他叹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面具上已经干涸的酒渍。</p>

“那好吧。要是我的提议都不能打动你，我也没别的办法了。也许你日后改变主意，咱们再商量。”他站了起来，整了整维托的长袍，“首先，我想为我愚蠢仆人的行为向你赔罪。”他伸出双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诚恳，“我的宫殿与财宝随你处置。金钱、魔法物品，你想拿什么就拿什么。请收下，作为对我仆人造成不便的补偿。我相信这些应该能弥补我们之间的关系。”</p>

“记得拿走我的面具。我把权限给你了，这样你们就能自由离开这里了，然后我们没事的时候可以通过面具聊聊天。”</p>

夏林的脑子里在快速运转。</p>

这是一个陷阱吗？不一定。</p>

他说“没事的时候可以聊聊天”，意思是保持联系，意思是这条线他不想断。</p>

神话之力，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但短期内拿不到，所以先留个口子。</p>

而对于夏林来说多一个潜在的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多了。</p>

“行吧.....，嗯你那个私人藏宝室也算么？”</p>

拉兹瑞安的面具闪了一下。</p>

“哦，那个啊。已经被我转移了，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把所有好东西都放在同一个地方吧？”</p>

夏林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把酒杯倒扣在桌面上。</p>

“那也没什么可拿的了，解除法术吧，我们要走了。”</p>

拉兹瑞安点了点头。</p>

面具上的金光亮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颗星星在云层后面眨了一下眼。</p>

厅堂里那些横七竖八的身体没有立刻动起来，但夏林能感觉到空气中那层无形的压力消失了，像一只捏住所有人喉咙的手松开了。</p>

“苏醒还需要一会儿，你满意了吧？别客气，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我又没法阻止你，你甚至可以把墙上的大理石剥下来。”</p>

夏林没搭理他，弯下腰去查看暮茜的状况。</p>

她还趴在地上，一只手伸在前方，手指张开，姿势和倒下去的那一刻一模一样，只是嘴角有一小块地毯的毛屑粘在上面。</p>

此时拉兹瑞安扶着桌沿，身体开始往下沉，像一栋被抽走了地基的楼房，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朝着地面倾斜。</p>

面具上的金光已经很微弱了，像一盏油快燃尽的灯。</p>

“还有一件事。”声音从面具里传出来，比之前轻了很多，“关于那个吸血鬼……我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了。”</p>

维托的身体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桌沿，像一个在做最后祈祷的人。</p>

“二百年前，乌斯塔拉夫。我在那里学魔法，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卑微学徒，连二环法术都施不利索。”面具的光又闪了一下，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她可神气得不行啊。”</p>

面具从维托的脸上滑落，磕在桌沿上，弹了一下，翻了个面，落在桌上，金色那面朝下，白色那面朝上。</p>

维托的身体像一件被脱下来的衣服，软塌塌地趴在桌子旁边，脸贴着地毯，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不属于他自己的笑容。</p>

拉兹瑞安走了。</p>

夏林蹲在那里，看着那张安静的白色面具，然后他站起来，把面具收进空间袋，站起来，转身朝暮茜倒下的方向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