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黄原上上下下哪个干部不知道，高凤阁正是进步的关键时刻。眼下这节骨眼上，闹出这样的事，那不是平白伸出条辫子，递到人手里去给人抓么？

这话马国雄没敢明说，只把后半截咽了，换了个说法。

“高书记，您想，双水村这帮人，一张嘴就跟咱们要文件，这本身就说明，他们心里头还是有畏惧的。眼下不过是仗着上面没个白纸黑字的明文，想拖着、赖着。”他顿了顿，努力从那张紧绷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来，他知道高凤阁这会儿正在火头上，话得顺着捋，“我的意思是，咱们干脆就给他们一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文件。文件上把话写死，咱把字眼抠严实了，至少在嘴皮子上，先叫他们说不出话来。”

高凤阁胸口起伏了两下，这会儿也渐渐回过神来。

他先是斜了齐文远一眼，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口气。

“尽快去办。”

四个字重重地撂下，高凤阁起身，背着手，出了办公室。

……

此时的县医院，二楼高干病房，单间。

李登云盘着腿，稳稳当当地坐在病床上，正捧着半块西瓜啃得满头满脸，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淌。

刘志英穿着一身白大褂，从药瓶里倒出几片药丸，搁在掌心里，递到他跟前。

李登云一见那药，把西瓜一撂，满脸惊愕：“你干嘛？想毒死我啊？”

“维C片。”刘志英没好气，又端来一杯白开水，“毒不死你。老老实实把药吃了。”

“是药三分毒。”李登云态度决绝，把头一偏，“不吃。”

“你这会儿倒晓得爱惜身体了。”刘志英撇着嘴抱怨，“你要真爱惜，少抽两根烟，比吃啥都强。”

“放那儿吧。”李登云淡淡地说，“我一会儿自个儿吃。”

刘志英把药片和那杯水搁在床头柜上，又拿眼埋怨地剜了他一下，这才转身要走。

李登云一看她要走，眼睛一亮，手立马就抓起一旁的衣服，往口袋里探。

“我再提醒你一句。”刘志英半个身子刚探出门，忽然又折了回来，回头叮嘱，“这是病房，不能抽烟。”

李登云连忙裂开一张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你放心。我是干部，得给群众做好表率嘛。”

刘志英盯着他看了两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转身出了病房。

李登云竖着耳朵，一直听到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彻底没了响动，才猛地一把抓起搭在床头的衣裳，疯了似的翻起口袋来。左边掏掏，右边摸摸，掏了个空。他索性把整件衣裳往床上一铺，抓着两个肩头，使劲地抖。

“他娘的。”李登云见抖了半天，只掉下来一个打火机，张嘴就骂，“这娘们把老子的烟全收走咧？”

话音还没落地，病房门“吱呀”一声又被人推开。

李登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摊在床上的衣裳胡乱一抓，团成一团，往床尾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