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瑞阳在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与乔治·卢卡斯的引领下穿过前厅，他们来到了餐厅深处的卡座。

这里是餐厅最深处，也是整个派对里权势等级最高的VIP半封闭卡座区。

林瑞阳刚刚走近，便看见马丁已经坐在了沙发中央。

那两座刚刚获得的小金人随意地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仿佛只是两件普通的摆件。

但围坐在四周的人却比奖杯本身更加耀眼。

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

布莱恩·格雷泽

朗·霍华德

以及梦工厂联合创始人大卫·格芬。

不远处，汤姆·汉克斯和史蒂文的长期制片人凯瑟琳·肯尼迪也正在低声交谈。

放眼整个卡座，几乎囊括了美国电影工业最具影响力的一批创作者与决策者。

看见斯皮尔伯格三人回来，马丁率先举起酒杯：“我们的年轻人终于来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瑞阳身上。

科波拉也随之抬起头，不过他的眼神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般的温和。

斯皮尔伯格笑着说道：“弗朗西斯，我把Ryan带来了，我想你们应该正式认识一下。”

林瑞阳主动向前一步，微微欠身：“科波拉先生，很荣幸见到您。”

科波拉站起身，与林瑞阳握了握手：“我应该说，终于见到你了。去年的时候，他们就给我说过好莱坞来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年轻导演。”

乔治·卢卡斯端起酒杯笑道：“现在看来，我们一点都没有夸张。”

林瑞阳顺着卢卡斯的手势坐了下来。

“Ryan，我看过你的《达拉斯买家俱乐部》。”科波拉缓缓开口。

“你的电影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想起了我当年拍《现代启示录》的日子，那时候我们也敢用胶片去和整个世界赌命。”

“当然，你和我又不一样，我年轻的时候身上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鲁莽的自负。我总觉得只要电影足够好，世界总会理解它。

后来我才知道，电影之外还有资本、发行、市场，以及数不清的妥协。”

林瑞阳屁股刚沾到沙发，听到科波拉这番话立刻摆了摆手：“科波拉先生，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跟您当年的热血可不一样，我拍《达拉斯》纯粹是因为我觉得这个题材能赚钱，顺便还能捞几个提名。”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严肃高深的气氛瞬间破功。

马丁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威士忌差点喷出来，指着林瑞阳大笑：“听到没有，弗朗西斯？让你一天满嘴大道理，这下说不下去了吧？”

科波拉愣了一下，随即也乐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不过，我喜欢你这股诚实劲儿。”

大卫·格芬在一旁敲了敲雪茄，插话道：“Ryan，今晚你们像原创剧本输给《阳光小美女》，心里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林瑞阳顺手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香槟，跟大卫·格芬碰了一下：

“大卫先生，《达拉斯》要是拿了原创剧本明天的报纸标题绝对是‘二十岁华裔导演抢走好莱坞老编剧的养老金’。现在多好，《阳光小美女》拿了奖，皆大欢喜。

而我的《达拉斯》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无冕之王，在好莱坞遗憾往往比得到更能卖座，懂的都懂。”

布莱恩·格雷泽饶有兴趣地看着林瑞阳：“那导演奖呢？那个可是马丁拿走的，你总不会也觉得输得特别值吧？”

“当然值。”

“为什么？”

“因为要是今晚我把导演奖也拿了......”林瑞阳故意停顿了一下，“明天整个美国都会怀疑学院是不是被福克斯和新闻集团黑进去了。”

“哈哈哈哈——”这一次，连一直没怎么笑的凯瑟琳·肯尼迪都忍不住低下头。

马丁一边笑，一边作势把茶几上的两尊小金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活像个护食的老母鸡：“嘿，Ryan，你少在这儿散布阴谋论。我这两尊奖杯可是纯金的，含金量百分之百！

就算福克斯想黑进来，华纳的那帮律师也能把他们的服务器给砸了。我等了三十年，谁也别想把黑客袭击的标签贴在我的电影上。”

“得了吧，马丁。”斯皮尔伯格在旁边拆台，“要是鲁伯特·默多克真有这技术，他去年就该让旗下的新闻频道拿到普利策奖了，而不是坐在这儿看你拿最佳导演。”

大卫·格芬笑得肩膀直抖：“史蒂文，你这话要是传到新闻集团总部，默多克明天就该把梦工厂的广告预算全砍了。”

“那正好。”斯皮尔伯格摊了摊手，“省得他们天天催我拍商业片。”

“你还缺商业片？”朗·霍华德忍不住还击，“《侏罗纪公园》《世界大战》，你说这话容易挨打。”

“我拍商业片那是为了继续拍我想拍的电影。”斯皮尔伯格一本正经地回答。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科波拉向林瑞阳眼神示意。

“年轻的时候讲梦想，等年纪大了就开始讲现金流。”

林瑞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所以还是您老人家诚实。”

“我？”科波拉指了指自己。

“当然。”林瑞阳笑道，“您至少从来没装过自己会算账。”

说到这里，布莱恩·格雷泽忽然想到了科波拉的经历：“Ryan，你知道弗朗西斯最传奇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不知道。”

“拍完《教父》赚的钱，全拿去拍《现代启示录》，然后差点把自己拍破产。”

“然后又靠《教父》续命。”马丁接了一句。

“再后来，又继续折腾。”

科波拉没好气地摆摆手。

“你们几个今天晚上就是来揭我老底的？”

“不是揭老底。”乔治·卢卡斯慢悠悠地说道，“是在给年轻人上课，告诉他以后千万别学你。”

林瑞阳笑了笑：“您大可放心，我连破产的机会都不会给自己留。科波拉先生当年敢拿自己的庄园去银行作抵押，那是因为他手里真有一座漂亮的庄园。

我手里可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制片厂给的预算支票。如果电影拍超支了，最先排队去跳日落大道的绝对是他们的财务总监，而不是我。”

这话一出，卡座里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