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大学，上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

每次来到这里，林叶都要感慨一声这里还真是适合做理论学术。

如果提起外国的那些知名大学或者是研究所的建筑，人们可能能够联想起一些哥特式的建筑；而换回到国内，这里的中式古典园林建筑的风格，大概就是国人最理想的搞理论学术的地方了。

林叶走进之后，熟练地穿过回廊，径直向陈景明的办公室走去。

一直来到那个深处的院落后，林叶就看到陈爷爷办公室的门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整洁的衬衫西裤，正低头看着手机，林叶认识，正是陈院士的博士生周凯，之前也是这位师兄帮他介绍了沈柳律所的姚清扬律师。

而另一个人……

林叶的目光顿了顿。

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材清瘦，然而头发蓬乱得像是刚睡醒没打理，身上还背着一个有点磨损的斜挎式单肩包，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地面的青砖缝隙，嘴里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最有特点的是，他怀里还揣着一个装满了白开水的矿泉水瓶，让林叶想起了他还在上高中的时候，他们班上男生最喜欢用的喝水工具，也就是这样的瓶子。

当初他从数学老师梁渠那里获得奶茶的奖励之后，他的同桌龚泉就是用饮料瓶子找他分奶茶的。

不过现在进入大学之后，林叶早就买了新的杯子，自然是不会再用喝过的饮料瓶子当水杯了。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将这种瓶子当水杯的人。

这形象，在精英云集的上京大学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独特气场。

“周师兄。”林叶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周凯闻声抬头，见到是林叶，脸上顿时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哟，林叶啊！怎么有空来这儿？不用训练吗？”

“刚下课，遇到个问题想不通，来找陈爷爷请教一下。”林叶笑着解释，随即目光投向旁边那个略显邋遢的青年，“这位是？”

“哦，差点忘了介绍。”周凯一把拉过身边的青年，笑着说道，“这位可是咱们数院的大神，韦东师兄。他今年刚毕业，现在在中心做博士后，虽然不是陈老师的学生，但也是咱们中心的重点培养对象。”

“你既然当初是搞数学竞赛的，应该也听说过韦神的大名吧？”

韦东？

林叶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他就说这个人的形象给自己一种略微熟悉的感觉。

这个名字，在他们搞数学竞赛的圈子里，简直就是传说级别的存在，曾经的IMO满分金牌，被无数后来者称为“韦神”。

“原来是韦师兄！久仰大名！”林叶立刻伸出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

韦东听到林叶的名字，原本有些呆滞的目光突然聚焦，有些局促地把拿着的矿泉水瓶换了一只手，然后伸出右手和林叶飞快地握了一下，触感有些湿冷。

“你……你好。”韦东的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带着一点憨厚的口音，“我知道你，林叶。我看过你那篇……关于湍流声源稀疏表示的论文。”

提到数学，韦东的社恐似乎瞬间消失了，眼神变得明亮而专注：“陈老师最近在学院里经常提到那篇文章，我在arXiv上下载看了，写得很好，真的很好，特别是里面那个……利用微局部分析处理伴随算子奇异性的技巧，非常巧妙。关于稀疏约束下的唯一性证明，我一开始没看懂那几步不等式是怎么放缩的，后来钻研了几遍才弄明白，很佩服你。”

林叶无奈地笑了笑，虽然他知道陈爷爷已经将自己收到CPAM投稿邀请的事情吹遍了，毕竟当初那位702所的吴宏昌院士都听说过，只是没想到连韦东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专门去研究过。

“韦师兄过奖了，其实主要是为了解决工程上的反演问题，有些数学处理是为了凑结果，没那么严谨。”

“不，很严谨，很有想法。”韦东认真地摇了摇头，夸完这一句后，他似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恢复了那种木讷的状态，低着头看着脚尖，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发光的人不是他。

周凯见状，笑着拍了拍韦东的肩膀，接过话头：“林叶，你可别被他这副样子骗了，别以为咱们这位韦神只是搞竞赛厉害，实际上人家做科研也是猛得一塌糊涂，你可能不知道，他今年也刚发了一篇CPAM，一作。”

说着，周凯报出了那个让林叶都感到惊讶的标题：“我记得标题是叫做……《Linear inviscid damping for a class of monotone shear flow in Sobolev spaces》（索伯列夫空间中一类单调剪切流的线性无粘阻尼）来着，这篇论文我听说还解决了一个学术界的未解难题呢，有个菲奖大佬都非常称赞。”

林叶确实惊讶了。

他自己那篇被CPAM邀请投稿的论文水平如何，他很清楚，而韦东也能够发表一篇上去，足以说明其学术水平也十分高。

而且听这个题目的意思……似乎涉及的是流体稳定性中的无粘阻尼问题，这是近年来流体力学数学理论中最热门、最硬核的方向之一，与朗道阻尼密切相关。

“厉害！这个方向很难做的。”林叶由衷地赞叹道，“回头我一定找来拜读一下。”

韦东腼腆地笑了笑，小声说道：“还好……其实导师和其他教授给了我不少帮助。”

寒暄了几句，周凯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对林叶说道：“你也是来找陈老师的吧？不巧，老师正在里面开个视频会议，估计还得有一会儿才能结束。我们也是在这儿等着的。”

“你们也是找老师讨论问题？”林叶问。

“对。”周凯点点头，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虽然韦师兄不是陈老师的学生，但我们最近在合作一个课题，关于二维欧拉方程在特定扰动下的非线性不稳定性。我们在构造一个不稳定的本征函数时，卡在一个奇异积分项的估计上了，想来问问陈老师有没有什么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