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国之战，打到了现在，赤阳国仅余两处：第一祖地，与赤阳国都。

两处皆有古阵护持，圣兵镇压，是赤阳国最后根基。

只要攻破。

赤阳国，便彻底从中州版图上抹去。

雨蝶站在帅帐中，面前铺开舆图上，目光沉静。

灭国之功，近在咫尺。

然而——

“公主殿下，萧太师率部已至前线。”

帐帘掀开。

甲士单膝跪地，面色复杂。

雨蝶手指微顿。

“来了……”

后方涌来上百万精锐，旗帜上绣的不是安平王族金蝶纹，而是萧家银鹤徽。

萧太师铜辇如山，八匹异兽牵引，碾碎大地。

随行者众。

萧云升。

萧太师胞弟。

绝顶大能，鹰目扫过，不怒自威。

五名半步大能，皆是萧家供奉，修为通天。

萧志。

太师之子。

化龙巅峰，面容阴鸷。

萧明远。

太师之孙，四极四重天。

锦衣玉冠，面容桀骜，目露贪婪。

外加天音古国、苍梧古国、朱雀教、燕族等多方联军，浩浩荡荡，旗帜林立。

这些人，名为支援，实为摘桃，萧太师手段一如既往，不动声色，却刀刀见骨。

此前，雨蝶打下的千城战功，被篡改归属，征战将士的酬功名册上，萧家子弟赫然排在首位。

更阴毒的是，齐叔子被一纸调令召回后方“稳固新疆”，等于斩断她有力臂膀。

双方会面。

萧明远最先开口，他骑在蛮兽背上，居高临下：

“雨蝶堂姐，辛苦了。后面的仗，就交给我们吧。”

雨蝶没看他。

萧志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客气却暗藏锋芒：

“公主连月征战，将士疲惫，不如退居后方休整。灭国之功，自有朝廷论定。”

雨蝶淡淡道：“论定？”

“自然。”萧志微笑，“战功簿册，太师、太尉自有公断。”

雨蝶心中冷笑。

三公太尉，萧家门生。

战功封册，萧家执笔。

萧家手段，从来不在明面上。

但她没退路。

“军令状。”雨蝶开口。

萧志一愣。

“赤阳国尚余两处据点。”雨蝶声音清冷，“谁先攻破，谁居首功。立军令状，报王庭备案，天下共鉴。”

“哦？”

萧云升开口，笑容和煦：

“赤阳国都与第一祖地么，公主选哪一处？”

雨蝶扫了一眼来者诸将眼神。

天音古国使者在把玩茶盏，苍梧古国将领抱臂旁观，朱雀教红袍长老嘴角含笑，燕家老者神色晦暗。

没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祖地。”

雨蝶开口。

萧云升眉头微挑。

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干脆。

赤阳国都虽大，但守军已被打残，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祖地则不同，那是赤阳国立国七万年底蕴所在，深不可测。

选祖地，等于选死路。

但雨蝶没有退路。

国都那边萧家已布满了人，她就算去了也是给人做嫁衣。

不如赌一把。

安静片刻后。

铜辇帘幕微动。

一道苍老声音传出：

“准。”

萧云升当即微笑拱手：

“那便祝公主，旗开得胜。”

雨蝶抿嘴，怀中，离火神炉温热如故。

……

赤阳国第一祖地。

九峰环绕，赤光如天穹，古阵如蛛网，将整片山脉笼罩其中。

攻城。

第一日。

百万大军轮番冲击，法器齐发，光芒如潮，古阵亮起，赤光如壁，万法不侵。

第三日。

雨蝶调集十二名化龙境将领，合力轰击阵眼。

阵纹微颤。

未破。

第七日。

大军伤亡过万。

古阵依旧。

第十日。

雨蝶站在阵前，面色苍白。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离火神炉。

炉壁温热。

但她没开口。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再欠债了。

第十三日。

祖地山门大开。

不是溃败。

是出击。

数千赤甲冲出。

阵型严整，杀气冲天。

他们身后，一尊古壶缓缓升空。

壶身刻满蛟龙吞日纹，与先前那口铜钟同源同脉，但威能大了亿万倍不止。

赤阳国传世圣兵。

赤阳圣壶！

“收！”

圣壶口朝下，赤光如瀑，笼罩百里。

雨蝶脸色大变，来不及反应，赤光已将她整个人吞没。

天旋地转间，空间移位。

……

赤阳祖地。

圣贤小世界。

天穹低矮，大地荒芜。

赤阳圣壶高悬于顶，宛如大日生辉。

“轰——”

虚天古阵从四面八方升起，封死内外空间。

雨蝶回头。

三道苍老身影踏空。

身后数十名仙台境、化龙境族人相随。

“雨蝶公主。”为首老者开口，“等你很久了。”

第二名老者更为苍老，佝偻着背，一只脚已踏入棺材，沉默不语。

“我赤阳国七万年基业，毁于你手。”第三名老者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以你之血，祭我赤阳列祖。”

三尊大能，皆是寿元将尽的老辈人物。

将死之人，无所畏惧。

他们不是来谈判的。

是来同归于尽的。

“出来。”

为首老者挥手，大罗银精铸就圣衣披身，银光流转，圣威弥漫。

佝偻老者身后，赤阳凌空，并非异象，是实体，圣人法则凝聚的重器，温度足以焚毁虚空。

第三名老者，祭出七层赤焰石塔，辟火圣料铸就，古朴沉重，每层都封有一道圣人杀意，七层叠加，威压如山。

三件半圣兵，皆是赤阳国祖上强者证道器，历经数千年而不朽不坏，唯有灭族之际，方被取出使用。

雨蝶面色惨白，咬紧下唇，指甲掐入掌心，强撑着没倒下。

她低头，看向怀中离火神炉。

炉壁温热。

“神祇大人……”

声音微颤。

沉默。

“求您……带我脱困。”

炉壁温度升高了一些。

李仙声音响起：“条件。”

雨蝶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与您共享安平古国，疆域、资源、王权，皆可分润。”

沉默。

片刻后。

“不感兴趣。”

雨蝶一滞。

李仙声音平淡：

“我需要绝世龙髓，或帝级古卷。”

雨蝶闭上眼，绝世龙髓，七坛半已尽数交付……帝经？她从未拥有。

她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我……”她声音发涩，“我已经没有了。”

三尊大能在逼近。

圣轮赤光照射过来，灼感刺痛肌肤。

七层石塔嗡鸣，杀意如潮。

大罗银精圣衣展开，银光笼罩三尊大能，将他们气息拔高一截。

雨蝶退无可退。

炉中，李仙的声音再度响起。

很轻。

很淡。

“你自己，不就是筹码吗？”

雨蝶愣住。

她想反驳，想说你在开什么玩笑，想说堂堂安平公主岂能……但圣威已压到头顶。

死，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