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蝶没看齐叔子，她盯着怀中小炉，之前是金乌、凤凰、恒宇离火印……现在是自然大道，草木生杀大术。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从同一尊炉中施展出来。

器不会这样，哪怕是帝兵，也只有一种极道传承，不可能今天喷火、明天长草。

除非……

炉里的不是仙器神祇。

而是人。

一个修为通天、手段诡谲、底牌无穷的……活人！

雨蝶心跳加速。

莫名其妙有点小羞耻。

没说话，只是把炉抱得更紧了些。

高空，赤袍大能面色铁青，全力一掌，毫无波澜，这比被硬扛更令人屈辱。

“哼……雕虫小技。”

他开口。

赤袍滚滚，神力蒸腾。

不是普通催动，是燃烧神力，施展上古大能的轮海异象：赤阳凌空！！

很显然，赤袍大能曾经亦是一尊天才，是踏足四禁、触摸五禁的赤阳国少年天骄。

天穹变色。

整片天空，云霞翻滚如沸，热浪扭曲虚空。

一轮赤日，从他身后升起。

不是虚影。

是真实的、灼热的、能焚毁一切的——烈日。

大能级异象一旦施展，便是将苦海道则具象化为天地实景。

这轮赤日覆盖大半座春秋城，照耀范围数以万里计算，周遭温度骤升，城墙上血迹蒸干，空气都在燃烧。

炉内。

李仙未开眼。

银色神念小人嘴角微扬。

'异象么。'

'正好。'

'看看草木生杀术……能不能吃掉一颗太阳。'

炉外。

赤阳凌空。

五色花瓣表面，开始出现焦痕。

齐叔子面色大变：

“他要硬耗！”

赤日下压。

万物枯萎。

藤蔓叶片卷曲、发黄、冒烟。

花朵在烈日下颤抖，花幕内温度急剧攀升。

雨蝶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李仙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紧不慢。

“公主。“

“……嗯。“

“这个异象有点意思。“

雨蝶咬牙：

“您能不能先别点评，先挡住？“

“挡得住。“李仙顿了顿，“不过，得加钱。“

“……“

雨蝶闭眼深呼吸，睁眼时，目中只剩决然。

“加多少。“

“不多，一坛绝世龙髓。“

“成交。“

“爽快。“

李仙操控老峰主结印。

翠光暴涨，枯萎藤蔓重新抽芽，但这一次，嫩芽不再是翠绿色：而是赤金！

朱雀道韵。

焚天自然道。

叠加五倍皆字秘。

斗字秘演化不死药道纹。

藤蔓燃烧赤金圣火，冲天而起，缠上那轮赤阳。

草木生杀大术。

朱雀版。

施展！

叶片舒展如翎羽，花苞膨胀、绽裂，化作一朵朵禾雀花。

花瓣如翅，花蕊如冠。

不是虚影。

是活的。

每一朵禾雀花都在呼吸。

吞吐朱雀涅槃火意，道韵之浓烈，齐叔子瞠目结舌。

千朵。

万朵。

漫天禾雀花齐齐张翅，尾翎拖曳，宛如千百只朱雀展翅，反过来“盯”住那轮赤阳。

赤袍大能面色剧变。

他的轮海异象……赤阳凌空，正在被吞噬。

不是碾碎。

不是对冲。

是吞。

万千禾雀花如万千朱雀，张口啄食赤阳表面火精。

朱雀涅槃火克制一切凡火，赤阳凌空在它面前，如柴火遇天火，不是一个量级的。

涅槃圣火反哺花身。

花朵越烧越烈，赤阳越缩越小。

朱雀版草木生杀术，以涅槃吞焚天，以生机噬万火。

你越烧，我越旺。

“不可能！”

赤袍大能怒吼。

全力燃烧神力、本源、道则乃至于元神，催动一切底蕴，试图撑住异象。

无用。

赤阳缩小。

百丈。

十丈、一丈……

当最后一缕日光被一朵禾雀花吞入腹中，花瓣合拢，发出满足鸣啭。

赤阳消失了。

赤袍大能口喷赤血，气息断崖式跌落。

轮海异象被吞，等同道基撕裂，相当于大道之伤。

李仙没给他伤感愤懑的机会……藤蔓收拢，万朵禾雀花齐鸣，振翅脱离枝头，化作漫天赤金火鸟，铺天盖地扑向赤袍大能。

涅槃圣火倒灌，将赤袍大能连同其存在的一切，一并焚为灰烬。

一息。

灰烬飘散。

仙台二层天第三个小台阶的赤阳国大能，形神俱灭。

火鸟没有停。

它们俯冲而下。

城外，赤阳国数万大军仰头，瞳孔中映出漫天赤金。

天空被赤金花海覆盖。

“轰……！”

火海倾泻。

蛮兽哀鸣、铁甲熔化、血肉蒸发。

朱雀涅槃火所过之处，连灰烬都不剩，只余焦黑大地，赤阳国主力，近乎全灭。

残余散兵四散奔逃。

天穹上。

朱雀藤一抖。

藤身如烟花绽放。

繁华落尽，火雨倾盆，触之即燃。

落在铁甲上、落在蛮兽背上、落在惊恐仰望的面孔上。

一炷香后。

旷野寂静。

赤阳国数万大军，无一活口。

春秋古城头，守军握着长枪，狂喜、狂欢。

齐叔子嘴唇翕动，说不出话，他修了大半辈子自然之道，自认已窥门径。

可眼前这般万物顺从、天地配合、浑然一体……不，这已经不是自然之道了，这是以自然为骨、以涅槃为魂的焚天杀道。

雨蝶抱着离火神炉，指节泛白。

她没有欢呼。

她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一种面对深渊时本能战栗。

敬畏、庆幸，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渴望，想要掌握它！

炉壁温热。

里面那个声音没有响起。

仿佛刚才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他随手为之。

沉默片刻。

“……神祇大人。”她轻声道。

“记账。”

“……嗯。”

……

赤阳国，王宫。

当代国主捏碎龙椅扶手。

“你说什么！十万精锐！一个活口都没回来？！”

“还有朕的十九侯弟也薨了，该死，该死！”